洛薇莎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。
那目光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。
不多。
也不少。
“您受苦了。”
這句話說得很得體。
薇薇安卻覺得它像一枚被擦亮的紐扣。
外表光潔，扣上之後，就能把所有淩亂的傷口都藏在衣服裡麵。
梅莉沒有回答。
洛薇莎也沒有要求她回答。
她轉向艾絲莉亞，微微欠身。
“格雷曼長官，感謝威爾登分部昨夜對維多利亞血脈的保護。維多利亞主家已經準備好醫療、安神、凈化與證詞謄錄流程。梅莉小姐的後續監護，將由我們正式接管。”
她每說一個詞，都像把一枚釘子釘進文件裡。
醫療。
安神。
凈化。
證詞。
監護。
沒有一個詞聽起來錯誤。
也沒有一個詞真的柔軟。
艾絲莉亞道：“梅莉·維多利亞目前仍是提燈人案件相關證人。維多利亞主家可以接走她，但不能阻止提燈人後續問詢。”
洛薇莎微笑。
“當然。維多利亞主家尊重提燈人對靈異案件的管轄權。”
她身後的中年男士打開文件箱，取出一疊裝訂整齊的文書。
“這是交接申請、血脈監護令、醫療承諾書，以及證詞協作契約草案。”
尤裡安上前接過文件。
他沒有立刻翻開，而是先看向艾絲莉亞。
艾絲莉亞點了一下頭。
尤裡安這才低頭檢查封蠟、頁碼和簽章。
薇薇安站在梅莉身側，目光落在那些紙頁邊緣。
她看見其中一頁露出的標題。
“血脈汙染初篩同意書。”
她的指尖輕輕一冷。
洛薇莎似乎注意到了她的目光。
“薇薇安小姐。”
薇薇安擡眼。
洛薇莎看著她，臉上的神情沒有任何破綻。
“維多利亞主家同樣關心您的狀態。您雖出自旁支，但仍是維多利亞血脈。若您願意，我們也可以為您提供臨時療養住所。”
接待廳安靜了一瞬。
梅莉立刻看向薇薇安。
艾麗婭也擡起眼，目光比剛才冷了一點。
艾絲莉亞沒有立刻說話。
薇薇安知道，洛薇莎這句話並不是邀請。
它是一根探針。
探的是她對提燈人的依賴，也探的是艾絲莉亞對她的態度。
薇薇安垂下眼，看著自己袖口內側那塊被布料遮住的白簽。
汙染觀察對象。
臨時編號：W-17。
她忽然發現，自己竟然有些慶幸這塊白布還在。
至少此刻，它能證明她已經被另一套流程佔住。
薇薇安說：“謝謝主家的關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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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停了一下，聲音平穩。
“但我已經接受提燈人的繼續觀察。”
洛薇莎看著她。
“觀察不是治療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提燈人駐所，也不是適合貴族小姐療養的地方。”
“黑鳶館曾經更像適合貴族小姐生活的地方。”
這句話落下後，梅莉的臉色輕輕一變。
接待廳裡，女僕垂得更低了些。
洛薇莎的笑意沒有消失。
但那笑意變得更淺。
艾絲莉亞終於開口。
“薇薇安·維多利亞已在問詢記錄中確認暫留分部。她的汙染觀察、醫療篩查與案件保護流程，暫由提燈人執行。”
洛薇莎側過身，向艾絲莉亞微微點頭。
“維多利亞主家尊重她在清醒狀態下做出的選擇。”
清醒狀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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薇薇安在心裡重複這四個字。
這話像關心。
也像為以後推翻她的選擇，提前留下一個缺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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