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意見。”
洛薇莎微微一笑。
“有契約副本在，它當然不隻是意見。”
薇薇安聽見這句，心裡沒有放鬆。
她已經知道，最危險的話並不是拒絕。
而是把一切都說得合情合理。
艾絲莉亞從尤裡安手中接過最終副本，親自看完最後一頁，才在見證欄按下自己的印章。
灰色蠟印落下時，接待廳裡的燈火輕輕晃了一下。
不是風。
薇薇安能感覺到，那更像某種看不見的規則被短暫喚醒。
契約成立了。
至少在這座城市裡，有些話不能隨便被抹掉。
梅莉終於轉向薇薇安。
“我該走了。”
薇薇安點了一下頭。
她原本以為自己會說小心。
或者說等我。
又或者說不要相信他們。
可這些話都太輕，輕到無法抵達那輛馬車裡。
梅莉卻先擡手，替她整理了一下領口。
這個動作很熟悉。
早晨她也這樣替薇薇安整理過衣服。
隻是那時候，她們還在同一間觀察室裡，門外隻是提燈人的問詢。
現在門外是一輛來自主家的馬車。
梅莉的手指碰到薇薇安肩頭時，微微停了一下。
“你的鬥篷還在嗎？”
薇薇安怔了一下。
隨後，她想起昨夜的馬車。
雨水。
灰燼。
梅莉替她披上的鬥篷。
還有那句她說會記住的話。
“在。”
薇薇安說：“應該在觀察室。”
梅莉輕輕點頭。
“以後如果我寫信給你，信裡說鬥篷還暖，就表示我還記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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薇薇安的喉嚨像被什麼堵住。
“記得什麼？”
梅莉看著她。
“記得昨夜。”
她停頓了一下。
“記得我答應過你，我會記住。”
薇薇安眼睫輕輕顫了一下。
“如果你沒寫呢？”
梅莉的手指慢慢收緊，又慢慢鬆開。
“那你就提醒我。”
薇薇安看著她，聲音很輕。
“如果我也忘了呢？”
梅莉沉默了一會兒。
接待廳外有馬蹄輕輕踏過石闆的聲音。
雨後的風從門縫裡鑽進來，帶著霧都潮濕的冷意。
過了幾息，梅莉說：“那就從頭開始。”
薇薇安沒有說話。
梅莉卻像已經想清楚了。
“時間可以拿走很多東西。主家可以問我很多遍。記錄可以被封存，也可以被改寫。”
她看著薇薇安，眼裡有疲憊，也有很細的光。
“但隻要我們還能重新告訴對方一次，就不算全都輸了。”
薇薇安心裡某個緊繃的地方，忽然疼得厲害。
她想起黑鳶館裡那些被寫在黃銅名牌上的名字。
想起被銀碗吞掉的血脈。
想起自己一次次醒來，像被困在沒有出口的鐘裡。
那時她總以為，記憶是她一個人的負擔。
可現在，梅莉站在她麵前，認真地把一句暗號交到她手裡。
像交出一枚很小的燈。
不夠照亮整條路。
但足夠讓她知道，自己不是唯一醒著的人。
薇薇安說：“好。”
梅莉終於鬆開她的領口。
“你也要寫信。”
“提燈人會檢查。”
“那就寫他們看得懂的話。”
梅莉頓了頓。
“再把真正的話藏進去。”
薇薇安看著她，忽然覺得梅莉比自己想象中更適合回到主家。
不是因為她柔順。
而是因為她明明看見了那些禮儀和契約的鋒利，仍然知道怎麼站進去，不讓自己立刻被割傷。
洛薇莎在不遠處輕聲提醒。
“梅莉小姐，馬車不能久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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