薇薇安輕輕點頭。
奧倫沒有詢問問詢的內容，隻朝走廊方向偏了偏頭。
“艾絲莉亞長官要見你。”
“在哪裡？”
“地下工坊。”
薇薇安站起身。
經過黃銅掛鐘時，她仍忍不住看了一眼。
鐘擺正常擺動。
袖口下的冷意卻沒有隨她離開而消失。
她跟著奧倫走出問詢區。
兩人穿過一條又一條灰石長廊，隨後沿著鐵製樓梯不斷向下。
越往下走，空氣裡的紙張和消毒藥水氣味便越淡，取而代之的是煤煙、機油與被蒸汽加熱後的金屬氣息。
牆壁上沒有神像。
也沒有禮拜堂常見的彩色玻璃。
隻有密集交錯的銅管、不斷輕顫的壓力表，以及每隔一段距離便亮著的冷白提燈。
樓梯下方不時傳來金屬敲擊聲。
叮。
當。
還有蒸汽閥門開啟時低沉的轟鳴。
整座地下區域像一台埋在分部深處、始終沒有停止運轉的巨大機器。
薇薇安原本以為，提燈人的核心區域應該更加安靜。
或許會有封閉的禮拜室、陳列禁忌物的石廳，以及披著長袍的人守在搖曳燭火旁。
可眼前的一切，與她想象中的神秘組織幾乎沒有任何相似之處。
她看著頭頂延伸向黑暗深處的黃銅管線，終於低聲開口：
“和我想的不一樣。”
奧倫笑了一聲。
“很多人第一次來都這麼說。”
他擡手敲了敲旁邊的銅管。
蒸汽立刻發出低沉轟鳴。
“外麵的人總覺得提燈人是什麼秘密教團。”
“披著長袍，圍著蠟燭，對著神像念禱詞。”
他側過頭。
“結果進來以後發現，這裡更像鍋爐房。”
薇薇安第一次有些不知道該怎麼接話。
奧倫卻已經繼續往前走。
“不過也正常。”
“光靠祈禱可壓不住汙染。”
——
地下工坊的門比問詢室厚得多。
奧倫推門時，金屬鉸鏈發出沉重摩擦聲。
下一秒。
灼熱氣流撲麵而來。
薇薇安下意識眯起眼。
裡麵比她想象中更大。
銅管沿著牆壁交錯。
蒸汽鍋爐不斷震動。
數十張工作台排列在大廳中央。
有人正在拆解靈械槍械。
有人在刻寫黃銅符紋。
還有幾名提燈人圍著一具打開胸腔的機械義體爭論。
火星不時從鍛爐方向飛濺出來。
像小型煙火。
空氣裡滿是金屬灼燒後的氣味。
“歡迎來到威爾登分部最吵的地方。”
奧倫說。
薇薇安卻沒有立刻回應。
因為她正在看另一側牆麵。
那裡掛滿了提燈。
舊的。
損壞的。
熄滅的。
有些邊緣甚至殘留燒灼和血跡。
奧倫注意到她的視線。
“回收區。”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他說。
“死掉的提燈人，提燈一般會送回來。”
薇薇安心口微微一沉。
奧倫卻像早已習慣。
“別露出那種表情。”
“這裡的人本來就活不長。”
他說完，朝工坊深處揚了揚下巴。
“走吧。”
“長官等著。”
——
最裡麵的房間反而很安靜。
外麵的蒸汽聲被厚重鐵門隔絕，隻剩鐘擺般規律的輕微滴答。
薇薇安推門進去時，看見一個女人正站在長桌旁。
灰色長外套。
黑色手套。
一頭微卷長發鬆鬆束在肩後。
她的眼睛是很淺的灰。
像霧天裡的冷湖。
艾絲莉亞·格雷曼。
威爾登提燈人分部首領。
她正在翻閱文件。
聽見腳步聲後，才緩緩擡起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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