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上走時，薇薇安逐漸聽見雨水敲擊高窗玻璃的聲音。
細密。
連綿。
像有人隔著牆壁，用指節不斷輕叩。
長廊裡的提燈已經全部亮起。
冷白色光芒沿灰石牆麵向遠處延伸，把地麵照出一道筆直的光帶。
艾絲莉亞走在前麵。
步伐不快。
也沒有催促。
薇薇安跟在她身後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。
那道極淡的灰白紋路已經消失。
至少表麵上看不見了。
可她仍然覺得那裡有些冷。
像霧落在皮膚上。
即使散去，也留下了潮濕的痕跡。
她想起艾麗婭在問詢室裡說過的話。
——你的靈性像被什麼東西反覆覆蓋過。
——而且每覆蓋一次，那種異常氣息都會變重。
也想起艾絲莉亞剛才說的“疊加沉積”。
提燈人似乎正在用不同的詞，描述同一種他們暫時無法確認的東西。
對他們來說，她是一名接觸高位汙染後依舊保持清醒的倖存者。
一個擁有異常適應性，又可能存在未知風險的人。
對薇薇安自己來說，則更簡單。
輪迴在她身上留下了什麼。
而那東西沒有隨著黑鳶館事件結束。
它仍然存在。
甚至可能正在變深。
經過二樓轉角時，一間半開的房門裡傳來低聲交談。
兩名提燈人正在清點剛送回來的遺物。
一枚燒焦的懷錶。
半截銀鏈。
一隻沾著黑色汙漬的手套。
文書坐在旁邊，逐項登記。
“所有者姓名？”
“暫未確認。”
“汙染等級？”
“初篩二級，需二次封存。”
“是否通知家屬？”
回答的人沉默了一下。
“等確認身份之後。”
房門被輕輕合上。
薇薇安的腳步慢了一瞬。
艾絲莉亞沒有回頭。
卻忽然開口：
“這裡不是避難所。”
薇薇安看向她的背影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剛才才知道。”
艾絲莉亞道。
“提燈人分部不會讓危險消失。”
“我們隻是把危險編號、封存、記錄，再儘可能阻止它繼續擴散。”
她停頓片刻。
“有時能救下很多人。”
“有時隻能把一枚懷錶送回來。”
薇薇安沒有說話。
她忽然想起黑鳶館裡那些沒有真正留下姓名的人。
那些旁支成員。
侍從。
僕人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被拖進地下禮拜室的人。
他們死在儀式裡。
死在沒有人看見的迴廊裡。
也死在一次次重新開始後，隻有她記得的時間裡。
而在這裡，至少有人會把一枚燒焦的懷錶寫進記錄。
冷冰冰。
卻也沉重。
走到三樓時，長廊安靜了許多。
牆上掛著幾幅舊地圖。
威爾登城區。
下城區排水網。
北岸工廠群。
白霧邊界警戒線。
每張地圖上都插著不同顏色的細針。
有些地方密密麻麻。
像城市表麵生出的病斑。
一名年輕文書正站在一扇深灰色木門外。
她懷裡抱著一摞文件，淺褐色頭髮束在腦後，製服袖口沾著一點墨跡。
看見艾絲莉亞，她立刻站直。
“格雷曼長官。”
“文件齊了嗎？”
“齊了。”
文書點頭。
“莫琳醫師的二次簡報、艾麗婭長官的問詢摘要，還有梅莉小姐的交接副本。”
她說完，又看向薇薇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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