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分鐘後，門被推開。
進來的不是艾絲莉亞。
也不是艾麗婭。
而是尤裡安。
他抱著一摞厚資料，鼻樑上的眼鏡比昨天擦得更乾淨，深色外套扣到最上方，整個人看起來像剛從檔案櫃裡走出來。
他把資料放到講台上。
紙張落下時，發出沉悶一聲。
“早上好。”
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平穩。
“我是尤裡安·克洛夫。”
“檔案員，現場記錄員，兼任見習人員基礎課程講師。”
下麵沒人說話。
尤裡安也不在意。
他拿起粉筆，在黑闆上寫下四個字。
【無神之燈】
粉筆聲沙沙作響。
“你們進入提燈人分部後，聽見最多的詞，通常是汙染、封鎖、收容、死亡、報告。”
他寫完最後一筆，轉過身。
“但在學習這些詞之前，你們必須先明白一件事。”
“提燈人不是教會。”
“不是軍隊。”
“不是貴族私兵。”
“不是神明的審判庭。”
“也不是童話裡舉著燈驅散黑暗的英雄。”
簡報室裡更加安靜。
尤裡安的聲音沒有起伏。
可正因為沒有起伏，那些話反而顯得格外清晰。
“提燈人存在的理由很簡單。”
“當普通人遇見無法理解、無法抵抗、無法求助於普通律法的異常時，我們抵達現場。”
他在黑闆上寫下幾行字。
【確認】
【記錄】
【封鎖】
【疏散】
【收容】
【必要時，清除】
“這是提燈人處理異常事件的基礎順序。”
“注意，記錄排在第二位。”
“不是因為記錄比救人更重要。”
“而是因為沒有記錄，後續所有行動都會變成混亂。”
前排那個臉上有疤的年輕男人忽然開口：
“如果確認現場後發現已經來不及疏散呢？”
尤裡安看向他。
“先記錄危險因素。”
“再按等級撤離。”
“如果撤離不了？”
“封鎖外圍，等待支援。”
“如果支援也趕不到？”
尤裡安停頓了一息。
“留下可供後來者使用的信息。”
房間裡沒有人再說話。
薇薇安握著筆，指尖微微發緊。
留下信息。
這句話比“犧牲”更冷。
也更真實。
在黑鳶館裡，死亡是被掩蓋的。
被埋在地下禮拜室。
被藏在家族晚宴的銀器後。
被那些體麵的姓氏、乾淨的桌布和被重複的禱詞遮住。
可在提燈人這裡，死亡首先要被寫下來。
不是因為寫下來能拯救死者。
而是因為不寫下來，死亡就會成為汙染的一部分。
尤裡安翻開第一份資料。
“打開你們桌上的《低階現場守則》。”
薇薇安翻開薄冊。
第一頁沒有序言。
隻有一條條冷硬的規則。
【一，不要相信現場的第一印象。】
【二，不要單獨行動。】
【三，不要回應未知呼喚。】
【四，不要在未確認汙染性質前觸碰遺物。】
【五，不要把夢境、幻覺、耳語視作個人隱私。】
薇薇安的視線停在第五條上。
不要把夢境、幻覺、耳語視作個人隱私。
她想起昨夜夢裡的提燈長廊。
想起那些熄滅燈裡傳出的敲擊聲。
她下意識收緊手指。
尤裡安像是沒有看她，卻又像什麼都看見了。
“很多人第一次讀到第五條時，都會不適。”
“因為它看起來侵犯私人邊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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