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：無神之燈薇薇安醒來時，窗外仍在下雨。
威爾登的雨似乎沒有真正停過。
它有時變成霧，有時變成細密水珠，有時隻是貼在窗玻璃上一層潮濕的灰，使整座城市看起來像被浸在冷水裡。
觀察室裡很安靜。
桌上的小燈已經燃了一夜。
冷白色燈光落在灰色金屬徽章上，映出那盞沒有神徽的提燈。
【威爾登分部 · 見習】
薇薇安坐起身，看了它很久。
昨夜簽下契約時，她沒有太強烈的真實感。
那張紙、那枚印章、那句“臨時見習提燈人”，都像雨夜裡隔著玻璃看見的燈，明明存在，卻還有些遙遠。
直到此刻醒來。
梅莉不在。
床邊沒有另一隻杯子。
沒有人輕聲提醒她該披上外衣。
桌上卻多了一枚灰色徽章。
她才真正意識到。
自己留下來了。
不是作為被保護的貴族小姐。
也不是單純等待處理的汙染觀察對象。
而是以一種很灰暗、很臨時、也並不體麵的身份，留在了提燈人的係統裡。
薇薇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。
袖口遮得很好。
那裡什麼都看不見。
昨夜睡前，她曾有一瞬衝動，想掀開袖口，確認那道灰白紋路是否又出現。
但她忍住了。
艾絲莉亞說，不要獨自研究你身上的殘留。
莫琳也說過，不要一直注視異常。
於是她沒有看。
她隻是把那句話記在心裡。
鬥篷還在。
燈也亮著。
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。
三下。
不急，卻很準。
“薇薇安小姐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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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羅莎的聲音。
薇薇安起身，整理好臨時外衣，把徽章別在胸前。
金屬貼上衣料時，有一點冷。
像某種提醒。
她打開門。
羅莎站在外麵，懷裡抱著一疊薄冊和一件灰藍色短外套。
“早上好。”
她看見薇薇安眼下的倦色，聲音下意識放輕。
“睡得還好嗎？”
“還好。”
薇薇安說。
這不算完全的謊言。
她隻是醒得太早。
也隻是夢見了一條沒有盡頭的走廊。
走廊兩側掛滿提燈。
有些亮著。
有些熄滅。
每當她經過一盞熄滅的燈，就會聽見裡麵傳來很輕的敲擊聲。
她沒有告訴羅莎。
至少現在沒有。
羅莎把灰藍色外套遞給她。
“這是見習外勤外套。”
“不是正式製服，但今天上課要穿。”
薇薇安接過。
外套比她身上的臨時衣物厚一些，袖口收緊，肩線處縫著耐磨布料，內側還有幾個口袋。
看起來不漂亮。
但很實用。
“今天上課？”
“嗯。”
羅莎點頭，把薄冊最上麵那本遞給她。
封麵是灰色的，沒有任何花紋，隻在正中印著四個字：
《無神之燈》
薇薇安指尖微微一頓。
昨晚艾絲莉亞提過這個詞。
“這是課程名？”
“也是提燈人入門第一課。”
羅莎低聲說。
“所有進入分部體係的人都要聽。”
“序列者、文書、醫師、器械學徒、運輸員，甚至臨時協助人員。”
她停了一下，補充：
“不同版本內容不太一樣。您今天聽的是見習提燈人版本。”
“會很難嗎？”
羅莎想了想。
“不是難。”
“隻是……”
她像是在尋找合適的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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