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按現在標準，甚至算不上嚴重。”
他聲音平穩，像在敘述別人的事。
“但那次事故中，所有在場者都遺忘了同一個人。”
薇薇安心口微微一冷。
“誰？”
“我姐姐。”
尤裡安低頭整理紙張。
“她死在事故裡。”
“但事故記錄裡沒有她。”
“家裡也沒人記得她。”
“我隻記得有一個房間總是空著。”
“桌上有兩本一樣的課本。”
“杯架上多一隻杯子。”
“可所有人都說，那隻是多餘的東西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。
“後來提燈人複查舊案，從一張燒壞的學校名單裡找到了她的名字。”
薇薇安輕聲問：
“然後呢？”
“然後我知道，她曾經存在過。”
尤裡安擡起眼。
“所以我做檔案員。”
“因為記憶會被汙染。”
“人會忘。”
“家族會隱瞞。”
“城市會粉飾。”
“但隻要記錄還在，總有一天能把一個人從‘沒有存在過’裡撈回來。”
他說得很平靜。
可薇薇安卻覺得心裡有些發酸。
她想起自己那些無人知道的死亡。
也想起那些在黑鳶館裡死去又消失的人。
如果沒有人記錄。
如果連記得的人也有一天被奪走記憶。
那他們是不是真的會變成從未存在過？
尤裡安將一本薄冊遞給她。
“這是基礎記錄格式。”
“帶回去看。”
薇薇安接過。
“謝謝。”
“不用。”
尤裡安繼續寫字。
“把名字寫對就行。”
——
離開檔案室時，奧倫難得沒有說話。
直到走出一段距離，他才低聲道：
“他姐姐那事，他很少說。”
薇薇安看向他。
“為什麼告訴我？”
奧倫聳肩。
“可能因為你昨天寫了‘姓名待核實’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也可能因為他覺得你聽得懂。”
薇薇安低頭看著手裡的記錄格式薄冊。
她忽然覺得那本冊子沉了許多。
裡麵裝的不是格式。
是一個個不能被丟掉的人。
下午，羅莎·芬奇在文書室等她。
她是威爾登分部的普通人文書，沒有構建任何序列，負責撤離名單、隔離名單和補給票據。
和昨天相比，今天的文書室更忙。
一名運輸員正在核對補給票據。
兩個文書爭論某條街區封鎖後麵包配給該按戶算還是按人頭算。
角落裡，一個老婦人正在哭。
她穿著舊呢外套，頭髮已經花白，手裡緊緊攥著一隻布袋。
羅莎看見薇薇安進來，立刻迎上來。
“正好。”
“能幫我抄一份臨時隔離名單嗎？”
薇薇安點頭。
“可以。”
羅莎把她帶到桌邊，壓低聲音。
“那位夫人的兒子昨晚被送進隔離區。”
“她想把布袋交給他。”
薇薇安看向角落。
老婦人哭得很輕。
不是嚎啕。
而是壓著嗓子，一下一下地抹眼睛。
“布袋裡是什麼？”
“乾麵包，舊圍巾，還有一封信。”
“能送進去嗎？”
羅莎搖頭。
“隔離區現在不允許外物進入。”
“那怎麼辦？”
“登記。”
羅莎道。
“封存。”
“如果她兒子解除隔離，就還給他。”
“如果沒有……”
她沒有說完。
薇薇安明白。
如果沒有，那布袋就會變成遺物。
羅莎走過去，蹲在老婦人麵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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