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薇薇安說，“它沒有擴散，也沒有呼喚。”
奧倫看著她。
“如果疼痛加重，立刻停。”
“我會報告。”
“不是自己判斷能不能撐。”
“我會報告。”
奧倫這才讓開。
薇薇安重新拿起刻針。
第五道。
第六道。
第七道。
鍾紋仍然灼熱。
她沒有忽略它，也沒有讓它控製自己的手。
她把疼痛當成另一種噪音。
像工坊裡的敲擊聲、蒸汽聲、車輪聲一樣。
存在。
記錄。
但不替她決定下一刀落在哪裡。
第八道時，針尖輕輕偏了一點。
薇薇安立刻停住。
她沒有硬拉回來。
而是保持刻針不動，呼吸放慢，重新調整角度。
奧倫在旁邊沒有說話。
艾麗婭也沒有。
第九道。
第十道。
第十一道。
第十二道落下時，螺釘表麵十二條細紋圍成一圈，像一隻極小的鐘麵。
沒有光。
沒有異響。
但薇薇安知道它不一樣了。
因為當她把刻針放下時，那枚螺釘輕輕震了一下。
很輕。
隻有她指尖感到。
哢。
不是齒輪咬合聲。
更像某個極遠的鐘錶，在同一秒裡應了一下。
奧倫伸手。
“給我。”
薇薇安把螺釘遞過去。
奧倫接過後，先用測徑規量外徑，再用放大鏡檢查刻紋，最後放進一隻小型齒輪組裡測試。
第一次旋入。
哢。
第二次。
哢。
第三次。
齒輪順利轉過十二格。
奧倫沒有立刻說話。
薇薇安心跳慢慢加快。
“怎麼樣？”
奧倫把齒輪組拆開，又看了一遍螺釘。
“能用。”
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，幾乎等同於誇獎。
薇薇安低頭看著那枚小螺釘，忽然感到一種很陌生的疲憊。
不是恐懼後的疲憊。
不是撒謊後的疲憊。
也不是從死亡中醒來後那種冷而空的疲憊。
而是手指酸痛、眼睛發澀、精神被長時間集中榨乾後的疲憊。
很普通。
普通得讓她有些想笑。
奧倫把螺釘放進一隻小白瓷盤裡。
“預錨完成。”
薇薇安輕聲問：“這樣就可以用於構建儀式？”
“還不夠。”
奧倫從抽屜裡取出一隻透明玻璃瓶。
瓶中裝著很細的銀灰色粉末。
“最後一步，冷卻封紋。”
“這是什麼？”
“穩定粉。”
“具體成分？”
奧倫瞥她一眼。
“你現在問太多沒用。”
薇薇安看著他。
奧倫僵持兩秒，煩躁地嘖了一聲。
“白銀粉、鍾芯灰、凈化鹽，還有一點奧倫·貝克不想告訴見習學徒的工坊配方。”
薇薇安點頭。
“記錄時我會寫前三種。”
“你敢把後一句寫進去試試。”
薇薇安沒有忍住，唇角輕輕動了一下。
艾麗婭看了她一眼。
那眼神像在提醒她，別以為奧倫現在語氣緩和就代表工坊安全了。
奧倫用細匙挑出一點穩定粉，灑在校秒螺釘表麵。
銀灰粉末觸碰到黃銅刻紋時，迅速融進去，十二道預紋泛起極淡的白光。
光隻亮了一息。
隨後消失。
工坊裡的蒸汽聲忽然錯了一拍。
不是停止。
隻是所有管道吐息在那一瞬間像被同一隻手輕輕按住，又立刻放開。
周圍幾名學徒茫然擡頭。
奧倫臉色一變，迅速看向壓力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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