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某個工匠聽見別人描述了一台他還沒見到，卻已經知道不該存在的機器。
“舊水泵？”
他問。
“你確定？”
薇薇安搖頭。
“我隻看見畫麵，不能確認它是真實地點。”
艾麗婭看她一眼。
這句話顯然比“我看見舊水泵”更合格。
奧倫轉身從旁邊抽出一張舊城區管道圖，攤在桌上。
圖紙已經很舊，邊緣捲起，上麵有密密麻麻的編號。
他用手指點了幾個位置。
“威爾登下城區舊水泵站有七處。”
“其中三處廢棄，兩處改成排汙輔助泵，一處封存在舊煤倉線後麵，還有一處……”
他停住。
薇薇安問：“還有一處？”
奧倫看向艾麗婭。
艾麗婭道：“現在不查。”
奧倫皺眉。
艾麗婭看向薇薇安。
“今天的目標是構建錨，不是追查未確認幻視。”
薇薇安低聲道：“我知道。”
但她還是記住了。
舊水泵。
十二下。
空跳一格。
紅霧。
這些東西不會無緣無故出現。
也許是適配後殘留的災厄意象。
也許是時砂觸發了某種錯誤預兆。
也許隻是她精神過度緊張，將“紅霧”和“齒輪”拚到一起。
可她不能把它丟掉。
艾麗婭顯然也沒有打算丟掉。
她對奧倫道：“圖紙封存複印一份，交尤裡安備註。標註來源為構建錨製作過程中的未確認靈性感知。”
奧倫哼了一聲。
“知道。”
薇薇安擡頭看她。
艾麗婭沒有看回來。
她隻是把劍推回鞘中。
“繼續。”
薇薇安低頭看向瓷盤。
校秒螺釘靜靜躺在那裡。
剛才的白光已經不見了。
它又變回一枚很小的螺釘。
隻是表麵的十二道預紋比之前更清楚了些，像一道微型鐘麵被刻進金屬裡。
奧倫檢查完後，用一隻小夾子把它夾起，放進透明封存盒。
盒底鋪著細絨，中央有一圈凹槽，剛好固定住它。
“預錨完成。”
他重複了一遍。
這一次，比剛才更正式。
“明天構建儀式前，它會放在工坊穩定櫃裡。”
“你不能帶回房間，不能單獨接觸，不能再對著它發獃。”
薇薇安問：“我什麼時候發獃了？”
奧倫看她。
薇薇安閉嘴。
艾麗婭走近一步。
“手腕。”
薇薇安把袖口拉起。
鍾紋還在發熱，但顏色已經淡了些。
艾麗婭看了一會兒。
“疼痛等級。”
薇薇安想了想。
“三。”
奧倫道：“三是多少？”
“能影響注意力，但不影響動作。”
艾麗婭點頭。
“記錄下來。”
薇薇安這才意識到，她現在不隻是要記錄汙染物、事故和別人。
也要記錄自己。
她拿起筆，在工坊記錄紙上寫：
【校秒螺釘預錨完成時，手腕鍾紋出現灼痛。疼痛等級三。無聲音呼喚。無失神。出現未確認畫麵：霧、舊水泵、磨損齒輪、紅霧。】
寫到“紅霧”時，她停了一下。
然後繼續寫完。
沒有劃掉。
沒有藏起來。
奧倫看了一眼，沒說什麼。
艾麗婭也沒有改她的措辭。
工坊外的鐘聲響起五下。
沉穩。
準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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薇薇安忽然發現，她已經在工坊待了整整一下午。
她沒有想到黑鳶館。
沒有想到床幔。
沒有反覆確認自己是不是回到過去。
她隻是在聽齒輪、蒸汽和鐘擺。
一次又一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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