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：紅禱熱銅勺街沒有水泵。
這是薇薇安抵達第二現場後確認的第一件事。
蒸汽車尚未完全停穩，她便透過車窗看見了街道中央那條淺溝。
溝中流著洗衣水、煤灰和昨夜未被清理乾淨的汙物，兩側卻沒有任何通向市政水網的鑄鐵管，也沒有白教堂街那種廢棄的公共水泵。
巡警先前的報告沒有出錯。
這一排房屋從未接入市政供水。
街道很窄。
兩側舊樓向中間微微傾斜，像一群彼此依靠太久、已經無法獨自站直的人。屋簷下拉著晾衣繩，濕透的床單與工服垂在霧裡，將本就稀薄的天光切成一小塊一小塊。
沒有水泵。
沒有大型齒輪結構。
也沒有能夠與白教堂街第四十二齒直接對應的機械節點。
這本該讓調查向前推進一步。
至少，他們已經排除了“廢棄水泵是必要條件”這一可能。
可薇薇安隻覺得危險的邊界被推得更遠了。
如果問題不在水泵，那麼整座城市裡能夠被懷疑的東西就更多。
聲音。
鐘錶。
蒸汽管道。
藥物。
人的記憶。
甚至某一句被反覆聽見、反覆回答的話。
水泵隻是白教堂街最顯眼的異常。
或許也是異常故意留給他們看的東西。
薇薇安下車時，左側腰間的槍套輕輕碰了一下外衣。
六枚銀製子彈仍然裝在轉輪裡。
剩餘六枚則留在內袋的黑皮彈盒中。
她沒有因為攜帶左輪便產生任何安全感。
恰恰相反。
槍的重量不斷提醒她，艾麗婭認為這座城市中的危險可能越過黃線。
艾麗婭先一步走到八碼院門前。
巡警已經拉起外圍封鎖繩，卻還沒有完成提燈人的內層封鎖。
她沒有立刻掀開隔離簾，而是轉身看向薇薇安。
“白教堂街的限製繼續有效。”
“你留在內層黃線外。”
“未經允許，不得接觸屍體、遺物、藥瓶、鐘錶和現場住戶。”
“也不得主動調用能力。”
薇薇安點頭。
“我隻負責外圍觀察和記錄。”
艾麗婭的視線又落在她腰側的槍套上。
“左輪仍然是最後的退路。”
“能夠撤退時，不準拔槍。”
“無法確認目標時，不準開槍。”
“明白。”
艾麗婭這才掀開八碼院門前的隔離簾。
“跟緊。”
薇薇安應了一聲，和尤裡安、奧倫一同進入院子。
莫琳沒有隨他們一起抵達。
按照艾麗婭在白教堂街作出的安排，她先護送第一具屍體返回分部負二層，完成隔離交接後才會趕往第二現場。
在她到達以前，任何人都不能接觸銅勺街的死者。
這使調查速度不得不放慢。
卻也避免了巡警再次因為誤判死亡狀態，直接觸碰仍在發熱的屍體。
院子裡擠滿了住戶。
一個圍著舊披肩的老婦人正在與巡警爭執。
她的聲音很大，卻不是因為憤怒。
而是恐懼已經超過了正常語調能夠承受的程度。
“她昨晚還活著！”
“她隻是發熱！”
“救濟所的人說喝完葯，睡一覺就會好！”
巡警試圖讓她後退。
老婦人卻死死抓著樓梯扶手。
“你們不能把她裝進袋子裡就帶走！”
“她有名字！”
“她不是第二具屍體！”
最後一句話讓院子裡安靜了一瞬。
白教堂街的消息顯然已經傳到這裡。
也許是巡警說漏了嘴。
也許是圍觀者跑得比提燈人的車更快。
又或許，在他們抵達以前，“第二具不冷的屍體”已經開始成為另一種會自行傳播的傳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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艾麗婭走到老婦人麵前。
“叫什麼？”
老婦人一愣。
“什麼？”
“死者的名字。”
艾麗婭沒有提高聲音。
“完整姓名。”
老婦人的嘴唇顫了顫。
“莉迪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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