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繩結，卻無法真正握住。
手指一點點蜷回掌心。
不是抓住鈴繩。
而是被某種力量強行合攏。
黃銅拉環從指尖滑落。
輕輕晃動。
沒有被拉響。
薇薇安重新摔回地麵。
胸口湧出更多鮮血。
她想呼救。
“莫……”
一個音節剛出口，喉嚨深處便傳來撕裂般的劇痛。
紅黑細線已經爬上頸側。
它們沿著氣管與聲帶周圍向上生長。
每一次呼吸，喉嚨裡都會發出濕潤而破碎的雜音。
她無法喊出莫琳的名字。
也無法叫艾麗婭。
隻能不斷咳嗽。
血從嘴角流下，落在地闆上。
混在血液裡的黑色細絲沒有靜止。
它們緩慢捲曲。
一根靠向另一根。
像被打亂的筆畫正在尋找正確排列。
一橫。
一折。
又一橫。
尚未成為完整文字。
薇薇安立刻強迫自己移開視線。
汙染會利用理解。
越是試圖看清，越可能替它補全某種形狀。
鈴繩夠不到，就去開門。
門外走廊盡頭設有夜間值班室。
即使她無法發出聲音，隻要出現在走廊裡，就有機會被值守人員發現。
薇薇安用左手扶住床架。
右手已經無法展開。
她一點點站起來。
每一次吸氣，胸腔內部都會出現細小的摩擦聲。
哢。
哢。
不是骨頭已經斷裂。
更像某種堅硬結構正在肋骨之間調整方向。
她邁出第一步。
房間輕輕搖晃。
第二步。
地麵彷彿向下傾斜。
第三步時，胃部猛然收縮。
薇薇安跪倒在地，吐出一大口血。
這一次，血液裡混著更多白色碎片。
其中一片甚至還黏連著淺紅色軟組織。
她沒有去辨認那究竟來自肺部、氣管，還是胸骨內部。
不能辨認。
一旦賦予它準確名稱，恐懼也會擁有更加具體的形狀。
她將全部注意力放在房門上。
房門距離床隻有幾步。
正常情況下，她甚至用不了十秒。
可如今，這幾步像一條被無限拉長的走廊。
門沒有後退。
地闆也沒有延伸。
隻是疼痛將一個完整動作拆解成無數細小指令。
擡起膝蓋。
移動腳掌。
放下。
保持平衡。
吸氣。
忍住咳嗽。
再次擡起膝蓋。
人在健康時，以為自己隻是在“走路”。
直到身體不再服從，才會發現走路本身由多少個必須依次完成的決定構成。
薇薇安走到桌邊，忽然停住。
不是桌子擋住了去路。
而是她看見了晚間尚未整理完的報告。
灰色文件夾攤在桌麵。
鋼筆就在旁邊。
她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念頭。
留下記錄。
如果打不開門。
如果來不及拉響警鈴。
至少要讓後來的人知道，她是怎樣發病的。
這個想法合理。
也極其危險。
艾麗婭離開前明確說過，不要等分析完以後，再決定是否求助。
薇薇安沒有違背。
她第一時間就嘗試拉鈴。
隻是失敗了。
現在，她已經無法發聲，鈴繩也無法握住。
記錄或許成了唯一仍能完成的求救。
薇薇安抓起鋼筆。
右手已經無法控製，隻能換成左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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