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：當天死亡午夜以後，分部器械室裡，那枚被封存在彈藥盒中的銀製子彈，無聲地轉了半圈。
沒有人看見。
沒有警鈴響起。
同一時刻，三樓觀察間裡，薇薇安被疼醒了。
沒有夢。
沒有聲音。
甚至沒有從輕微不適逐漸加重的過程。
前一瞬，她還沉在一片沒有內容的睡眠裡。
下一瞬，一根看不見的尖刺已經從胸腔內部貫穿了她。
薇薇安猛地睜開眼。
身體本能地蜷縮起來。
空氣剛進入肺部，劇痛便沿著肋骨向兩側炸開。
不是皮肉被割裂。
更像有人將一把燒紅的鉗子伸進胸腔，夾住肺葉與心臟之間最柔軟的部分，一點點收緊。
她張開嘴。
沒能發出聲音。
一股溫熱液體先湧上喉嚨。
薇薇安迅速側過身。
“咳——”
鮮血濺在枕巾上。
暗紅色。
血液中混著幾根極細的黑絲。
那些黑絲不像頭髮。
更加纖細，也更加僵硬，表麵泛著濕潤的暗光，彷彿某種墨跡被拉成了絲線。
薇薇安盯著它們。
意識尚未徹底從睡眠中清醒，腦海中卻已依次浮現出三個判斷。
【咳血。】
【紅禱熱。】
隨後，恐懼才真正抵達。
【我被感染了。】
她伸手去抓床邊的鈴繩。
黃銅拉環就垂在右側。
距離她的指尖不到半尺。
可手臂剛剛擡起，胸口的疼痛便驟然加重。
薇薇安整個人從床沿跌了下去。
肩膀撞在地麵。
一聲沉悶撞擊在房間中響起，很快又被四周牆壁吸收。
觀察間鋪設著隔音材料。
最初的用途，是防止聲音類汙染從病房傳入走廊，也避免觀察對象的幻聽和尖叫影響其他人。
此刻，這層保護卻將她徹底封在了房間裡。
普通撞擊聲傳不出去。
呼喊聲也很難穿過牆壁。
唯一與夜間值班室相連的，隻有那根鈴繩。
薇薇安擡起頭。
黃銅拉環仍在床沿上方輕輕晃動。
沒有消失。
也沒有被幻覺拉遠。
它就在那裡。
隻要拉下去，值班室裡的警鈴便會響起。
她用左手撐住地麵，試圖重新站起來。
剛擡起上半身，肺部便再次劇烈收縮。
這一次，從喉嚨中咳出的不隻是血。
一塊白色硬物落在地闆上。
啪。
聲音很輕。
薇薇安低頭看去。
那是一片薄薄的骨質碎片。
隻有指甲大小，邊緣分出幾道細小枝杈，像一片尚未完全展開的花瓣。
她的思維出現了短暫空白。
白教堂街的屍體。
溫熱的胸口。
皮膚下蔓延的紅黑細線。
銅勺街的莉迪亞。
死後仍未完成的高熱。
白天被記錄在紙上的一切，此刻都變成了她體內正在發生的事實。
她沒有發熱。
至少睡前沒有。
沒有咳嗽。
沒有幻聽。
莫琳檢查過兩次。
兩次結果全部正常。
汙染沒有經過能夠被發現的前期。
或者說，它的前期根本不表現為疾病。
它安靜地藏在現有檢查無法觸及的位置，直到某個時刻，直接跳過所有預兆。
薇薇安摸向額頭。
皮膚很冷。
手指也很冷。
可身體內部卻像突然點燃了一座爐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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熱量被困在骨骼深處，沒有向外擴散，而是不斷朝心臟附近收縮。
集中。
壓縮。
像正在供養某種尚未完成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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