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隻能排除最寬泛的答案。
不能確認真正原因。
門外，艾麗婭忽然問：
“還活著嗎？”
薇薇安看向門縫下方的影子。
“還活著。”
“那就睡。”
“睡不著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薇薇安沉默片刻。
“因為最明顯的答案被排除了。”
“這是好事。”
“不一定。”
薇薇安看著擱置欄中越來越多的文字。
“錯誤答案消失以後，剩下的可能會更多。”
走廊遠處傳來擔架輪滾動的聲音。
咯噔。
咯噔。
第二日尚未真正開始。
新的死者已經抵達。
第二日清晨，紅禱熱的官方死亡人數是十四。
羅莎報出數字時，會議室裡沒有人說話。
十四並不是一個足以讓威爾登停止運轉的數字。
礦井坍塌能在一刻鐘內殺死更多人。
鍋爐爆炸也可能讓整座工坊的名冊同時變成死亡名單。
市政廳要求提燈人繼續封鎖下城區。
要求巡警控製傳言。
要求救濟站維持食物與藥物發放，避免飢餓先於疾病引發騷亂。
可十四隻是已經被看見的死亡。
下城區還有多少人死在沒有登記的出租屋中？
多少家庭因為害怕隔離、停工和房租，選擇隱瞞發熱？
多少具屍體因為胸口仍有溫度，被家屬誤認為尚有搶救可能？
看不見的死亡沒有數字。
沒有數字的死亡，在行政記錄中近似於沒有發生。
薇薇安將調查線索拆成四組。
水源。
救濟所藥物。
禱詞。
聲音與舊機械。
她沒有急於把這些內容連接成一個龐大的解釋。
隻決定逐項排查。
最先被調查的是水源。
白教堂街附近的舊水管被全部取樣。
銅勺街沒有接入市政供水。
灰爐街最早出現的三名患者，則使用不同水井。
這意味著公共水源不可能是唯一傳播途徑。
水源假設被部分排除。
不能完全排除局部水體受到汙染。
卻無法解釋所有病例。
第二項是藥物。
聖慈救濟站仍保存著昨日使用的退熱湯劑。
莫琳帶回樣本。
奧倫檢查容器與熬製器械。
普通藥劑師分析草藥成分。
藥液中沒有發現足以導緻骨花、高熱和時間異常的毒物。
空瓶軟木塞內側的紅褐色粉末，主要由藥材殘渣、鐵鏽和少量無法確定來源的骨灰組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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骨灰引起了懷疑。
但取自不同葯桶的粉末比例不一緻。
部分患者喝過葯。
部分患者沒有。
藥物也無法單獨解釋全部病例。
這條線索被放入擱置欄。
第三項是禱詞。
死亡患者中，多人曾在救濟站聽義工帶領眾人念過同一段話：
疼痛終將結束。
迷失者終會回家。
隻要願意接受來自腐骨的擁抱，便不必繼續獨自忍受。
艾麗婭立即下令停止公開誦念。
所有義工被分開詢問。
沒人承認修改過禱詞。
救濟站保存的禱文手冊中，也找不到“腐骨的擁抱”這句話。
義工們卻普遍認為自己一直這樣念。
沒有人記得最早是誰加進去的。
禱詞被停止以後，新增病例仍然出現。
但患者聽見鈴聲的頻率似乎有所下降。
樣本太少。
時間太短。
無法判斷是真正變化，還是統計誤差。
禱詞可能是傳播條件之一。
也可能隻會加深患者對“回家”和“擁抱”的認知。
同樣被暫時擱置。
第四項是舊機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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