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：第五日的死城（上）“這一次，你準備先救哪一個？”
那個與薇薇安完全相同的聲音，貼著意識最邊緣輕輕問道。
薇薇安沒有回答。
她看著羅莎手中的緊急通知。
白教堂街後巷。
死亡超過六小時。
胸口仍然溫熱。
按照莫琳作出的死亡判斷，埃文·杜萊大約在淩晨一點四十二分前後便已經死去。
而銅勺街的莉迪亞·赫恩，被發現時同樣已經死亡數小時。
現在是八點十七分。
無論她趕往白教堂街，還是立刻讓人前往銅勺街，兩個人都已經死了。
那個聲音讓她“先救哪一個”，並不是在給她選擇。
它隻是想讓她承認，自己主動放棄了其中一個人。
可真正的情況是——
她現在誰都救不了。
至少不能僅僅依靠更早趕到現場。
薇薇安把手指從梅莉的信上緩慢移開。
她沒有在心裡回答。
不接受問題。
也不接受問題預設的邊界。
這是死亡留給她的第一條經驗。
她的視線越過艾絲莉亞的書桌，落向乾淨的木質地闆。
沒有血。
沒有掉落的鋼筆。
沒有被紅黑細線浸透的紙張。
也沒有那個由她在生命最後，用幾乎無法控製的手寫下的字。
【不】
那行字原本就不該出現在這裡。
她寫下它的地點，是十幾個小時後的三樓觀察間。
可薇薇安仍然尋找了一瞬。
彷彿隻要找到一點殘留，便能證明那場死亡不是汙染製造出來的幻覺。
時間把所有證據都擦掉了。
擦得過於徹底。
彷彿沒有人獨自倒在觀察間裡。
沒有人距離求救鈴隻差幾寸。
也沒有白色骨質結構從胸腔內部緩慢撐開。
可她的右手仍保持著握筆的姿勢。
手指僵硬。
關節殘留著一個沒有傷口的身體不該擁有的酸痛。
薇薇安緩慢張開手。
重新握緊。
疼痛已經消失。
疼痛的記憶卻依然完整。
回溯沒有讓死亡成為“從未發生”。
它隻恢復了物質狀態。
那場死亡依舊存在。
隻是失去了除她以外的所有證人。
“薇薇安？”
艾絲莉亞的聲音將她拉回辦公室。
“你有什麼需要補充？”
羅莎剛剛彙報完現場位置與巡警的初步判斷。
艾麗婭站在書桌右側。
活著。
製服上沒有血。
胸口也沒有被白色骨刺貫穿。
她的灰藍色眼睛落在薇薇安異常僵硬的手上。
“哪裡不舒服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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薇薇安沒有立刻回答。
她先看了一眼牆上的鐘。
八點十七分四十七秒。
秒針仍在正常前進。
她必須立刻決定，是否說出自己已經知道的一切。
隻要說出銅勺街八碼院。
說出莉迪亞·赫恩。
說出舊鐘第四十二秒處的劃痕、聖慈救濟所的藥瓶，以及那處能夠反過來注視觀察者的黑色空缺，她便能夠證明自己知道尚未被發現的第二現場。
可證明以後呢？
所有記錄已經消失。
第二具屍體尚未被提燈人發現。
如果她準確說出全部細節，最先被調查的未必是紅禱熱。
而是她為什麼知道。
死亡回溯。
白銅鐘紋麵具。
精神世界中的空白輪廓。
以及死亡以後留在手腕上的暗紅刻度。
這些秘密一旦被迫串聯起來，便不可能重新收回。
更重要的是，她無法確認自己記住的所有內容都可靠。
汙染曾經侵入她的認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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