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見這個聲音，才意識到時間已經接近第四十二秒。
她看向沙漏記錄員。
“一點四十一分。”
記錄員的聲音正在發抖。
艾絲莉亞站在大廳中央。
契約書頁懸浮在她身旁。
每一頁都燃燒著灰白色光芒。
“所有仍有行動能力的人撤往四樓封燈室。”
“傷員優先。”
“檔案隻帶黑級與紅級目錄。”
尤裡安抱起兩隻銅頁記錄匣。
羅莎卻站在撤離名單前沒有移動。
“還有二十七個人沒有確認回來。”
艾絲莉亞看著她。
“他們回不來了。”
羅莎的嘴唇顫了一下。
“名單上不能隻寫失蹤。”
“帶上名單。”
艾絲莉亞道。
“如果我們活下來，再把它補完。”
樓下傳來第一聲槍響。
第二聲。
第三聲。
銀製子彈隻能讓那些東西停頓片刻。
被擊中的屍體倒下。
胸口骨花卻會紮入地麵，長出更加細小的白色枝條。
地闆開始開花。
牆壁開始開花。
樓梯扶手下方也浮現出一片片尚未完全展開的骨瓣。
薇薇安隨著人群向上撤離。
艾麗婭守在最後方。
沙漏記錄員忽然喊道：
“一點四十一分三十九秒。”
四十。
四十一。
所有聲音驟然停止。
槍聲消失。
鐘聲消失。
人群的哭喊也消失。
整座城市陷入一種不自然的寂靜。
薇薇安能夠聽見自己的心跳。
也能聽見左輪轉輪中的銀製子彈微微震動。
四十二。
威爾登所有鐘錶同時停住。
下一瞬，城市發出了一聲呼吸。
不是某個人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而是整個威爾登。
地下管線同時收縮。
蒸汽閥同時開啟。
街道、牆壁、鐘塔和工廠深處傳出同一個低沉聲音。
吸氣。
隨後——
呼出。
灰白色霧氣從所有管道、煙囪、排水口和門縫中湧出。
霧裡夾雜著極細的骨粉。
爐灰封鎖瞬間失去顏色。
艾絲莉亞身旁的契約書頁一張張熄滅。
尤裡安懷裡的銅頁記錄匣自行打開。
所有寫有紅禱熱的頁麵同時變黑。
羅莎手中的撤離名單被一陣沒有來源的風吹散。
紙頁掠過大廳。
每一張紙上都浮現出同一句話。
【歡迎回家。】
直到這一刻，薇薇安才真正明白。
他們排查的水源、藥物、禱詞、鈴聲和機械，也許都不是唯一答案。
它們隻是同一場異常能夠使用的不同道路。
他們排除了一條路。
汙染便沿另一條路繼續前進。
被擱置的舊水泵站、黃銅鈴和灰袍人中，或許確實藏著關鍵。
也可能每一項都隻是真相的一小部分。
但現在已經太遲了。
——
汙染從樓下湧上來。
它不再需要患者。
不再需要屍體。
也不再需要真正的鈴鐺。
樓梯。
通風管。
蒸汽管。
通訊銅管。
甚至提燈人用於傳達撤離命令的聲音，都在替它移動。
“不要呼喊名字！”
莫琳突然喊道。
她發現每當有人叫出同伴姓名，牆體中的紅黑細線便會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生長。
提醒已經太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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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名守衛在樓下喊出了同伴的名字。
下一秒，白色骨刺從他的喉嚨內部穿出。
鮮血濺上階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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