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：第五日的死城（下）第四日，貴族區出現第一名死者。
十三歲。
男性。
從未進入下城區。
家中擁有獨立供水、獨立鍋爐與私人醫生。
僕役篩查結果暫時正常。
死者生前同樣聽見鈴聲。
胸口也長出白色骨花。
這具屍體排除了另一項猜測。
紅禱熱並不依賴下城區特有的水源、住房條件或長期煤塵暴露。
貧窮會使疾病更難被發現。
會讓患者更不願意停工和求助。
卻不是異常存在的必要條件。
消息被壓下兩個小時。
兩小時後，威爾登北門擠滿準備離城的貴族馬車。
三天前無法調撥給下城區的軍用隔離布、凈化爐和高階藥劑，在半日內全部運抵銀頂街。
城市沒有因為數百名窮人死亡而停止。
卻因為一名貴族少年，第一次承認紅禱熱不是下城區自己的問題。
北門很快封閉。
貴族馬車堵在城門內側。
有人出示家族徽章。
有人遞交豁免函。
有人試圖用金幣讓守門士兵放行。
軍方接管了所有離城道路。
午後，第一場大規模騷亂爆發。
下城區居民聽說藥劑全部運往銀頂街，開始衝擊臨時倉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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巡警使用蒸汽盾驅散人群。
混亂中，一名正在高熱的男人突然舉起雙手。
“我願意！”
他的聲音落下時，街道兩側三扇早已拆掉鈴鐺的店門同時發出清響。
叮。
人群短暫安靜。
隨後，更多人開始重複。
“我願意。”
“我願意回家。”
“我願意被擁抱。”
他們未必知道自己在說什麼。
有些人隻是跟隨旁邊人的聲音。
可每多一個人開口，街道兩側的舊管道都會傳出更加清晰的震動。
像有什麼東西正借他們的回答尋找方向。
艾麗婭帶隊進入街區疏散人群。
薇薇安被要求留在後方記錄。
她第一次看見衡秒鬥士真正用於大規模壓製時的狀態。
艾麗婭能夠從混亂中分辨最危險的節拍。
蒸汽盾撞擊以前，她已經避開。
骨刺穿出地麵以前，短劍已經切斷汙染節點。
某些即將發生的動作，在她的感知中彷彿會提前暴露出一瞬間的誤差。
可敵人不是一個能夠被殺死的個體。
倒下的人越來越多。
聲音仍從更遠處傳來。
“我願意。”
“我願意。”
“我願意。”
黃昏以前，騷亂暫時被壓下。
艾麗婭的左肩卻被一根從屍體胸口伸出的骨刺劃傷。
傷口不深。
莫琳立即完成凈化。
可薇薇安看見那道血跡時，胸口仍出現一瞬間的窒息。
那個聲音曾經問她：
這一次，你準備先救哪一個？
或許它從一開始便不隻是在說埃文與莉迪亞。
第四日夜晚，分部收到的最後一份完整城市報告顯示：
七個街區失去穩定聯絡。
三處臨時停屍場發生骨花破裂。
四座工廠停止運轉。
兩座舊鐘塔出現報時錯誤。
北門與東門全部封鎖。
城內仍有超過一半居民沒有完成篩查。
至於死亡人數——
羅莎沒有再讀出來。
統計已經失去意義。
每當一個數字完成確認，便會有更多尚未登記的屍體被發現。
艾絲莉亞下令分部轉入最高警戒。
所有人員不得單獨行動。
所有門窗加裝爐灰封鎖。
所有機械鐘停止使用。
統一時間改由三組人工沙漏交叉記錄。
薇薇安仍在整理線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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