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時間，鈴聲反應增強。
越接近死亡，鈴聲越頻繁。
其中有幾頁寫著：
【患者拒絕回應。十分鐘後遺忘曾拒絕。】
【患者詢問“誰在叫我”。三次重複後，表述變為“它又來了”。】
【患者曾說“不去”。下一次鈴響後，不記得自己說過。】
薇薇安翻到這裡時，指尖一僵。
莉迪亞也是這樣。
拒絕發生過。
但拒絕無法被保留。
她繼續往下看。
某名患者在最後一欄，被塞繆爾用很深的筆跡寫下：
【第七次鈴聲後，患者主動說“我願意”。隨即出現胸骨開裂。】
第七次。
不是第一次。
不是葯一入口就死亡。
而是在疼痛、遺忘和反覆呼喚之後，病人終於說出那句話。
薇薇安擡頭。
“這些為什麼沒有交給提燈人？”
塞繆爾看著那些薄冊。
“因為我不知道它們是不是汙染記錄。”
“我擔心送出去會把鈴聲帶出去。”
“也擔心別人看完以後，開始等待自己的第幾次鈴聲。”
這個理由不能完全成立。
卻並非沒有道理。
一份汙染記錄有時不是安全的紙麵信息。
它可能會讓讀者意識到某種規律。
而意識到規律本身，就可能被汙染利用。
艾麗婭冷聲道：
“你無權獨自決定保留這些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讓我們浪費了時間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也可能讓更多人死亡。”
塞繆爾沉默很久。
“我知道。”
這三個字沒有替他減輕責任。
但它讓病房裡的怒火短暫失去了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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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拒絕承認錯誤的人容易被憎恨。
一個承認自己可能參與了災難的人，反而讓人不知道該如何處理。
那名中年男人再次開口。
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。
“那我妹妹呢？”
塞繆爾看向他。
男人眼睛通紅。
“她多活的那一夜，是你救了她，還是你害了她？”
塞繆爾張了張口。
沒有回答。
因為沒有答案。
薇薇安也沒有答案。
如果有人問她，那場回溯裡艾麗婭多守住的幾分鐘，是救了門後的他們，還是把艾麗婭推向死亡。
她同樣無法回答。
時間不是單純的恩賜。
有時候，它隻是把選擇拉長，讓痛苦有機會變成另一個形狀。
艾麗婭收劍入鞘。
“塞繆爾·丹特，你現在起接受提燈人臨時管控。”
“所有根須、藥方、病程記錄與個人筆記全部封存。”
“未經允許，不得繼續單獨接觸患者。”
塞繆爾點頭。
“可以。”
義工女人忍不住問：
“那病人怎麼辦？”
“治療繼續。”
艾麗婭道。
這句話讓所有人一怔。
連塞繆爾也看向她。
艾麗婭繼續道：
“但流程必須改變。”
“取消禱詞。”
“取消已領章。”
“登記時隻記錄身份與癥狀，不再詢問是否願意接受救濟。”
“所有治療由莫琳與塞繆爾共同執行。”
“每次葯後鈴聲反應，單獨記錄。”
“若患者出現‘願意’相關表述，立即打斷，不得繼續問話。”
莫琳點頭。
“我來製定臨時病程格式。”
奧倫問：
“葯還用？”
艾麗婭看向薇薇安。
這一次，她沒有避開旁人的目光。
像是在故意把薇薇安的判斷放進現場。
薇薇安知道，這是風險。
也是試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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