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青植醫師後院病房深處，根須摩擦地闆的聲音越來越清晰。
細密。
潮濕。
像一隻看不見的手，正拖著許多濕漉漉的線，從病床之間緩慢收回。
艾麗婭握緊短劍。
“塞繆爾·丹特。”
沒有人立刻回答。
病房裡的葯燈被病人剛才撞碎了一盞，昏黃光線缺了一角，陰影從牆角壓下來，使十幾張病床看上去像排列不整的棺木。
藤蔓從床架下、牆縫邊、葯櫃後方一點點收縮。
它們並不粗。
隻有手指寬。
顏色呈暗綠色，表麵帶著細小白毛，根須末端還沾著血、葯汁和某種淡黃色黏液。
每一條根須原本都連接著病人的床架。
有些甚至沿著床腿爬到床單下方，貼近患者手腕、腳踝和胸口。
現在，它們正在同時後退。
像某種被驚醒的神經。
莫琳看見那些根須，臉色立刻沉了下去。
“所有人後退。”
她提起霧燈，燈火照向最近一條細藤。
藤蔓沒有燃燒。
也沒有出現腐骨係汙染常見的灰白粉屑。
相反，它在霧燈光下輕輕蜷縮，像被燙到的活物。
“青植係。”
莫琳道。
艾麗婭沒有放下劍。
“我知道。”
根須盡頭，終於走出一個男人。
他很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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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形卻瘦得厲害，像長期沒有好好進食。
醫師長衣本該是淺灰色，此刻卻沾滿了綠色汁液、褐色葯漬和大片深淺不一的血痕。
袖口纏著數條細藤。
藤蔓從他腕骨附近鑽入衣袖，又在手背下方鼓起隱約的脈絡。
他的眼底發青，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。
像這幾天所有被他照看的病人一樣，他也正被某種東西一點點榨乾。
“我在。”
他聲音沙啞。
沒有逃避。
也沒有靠近。
他停在病床之間，視線先落向剛剛死去的病人。
又落向被爐框暫時封住的骨花。
最後，才看向艾麗婭手中的短劍。
“伊斯菲爾調查官。”
艾麗婭道：
“停止所有根須活動。”
塞繆爾擡起右手。
纏繞在病床、地麵和牆角的藤蔓繼續後退，最後縮回他身後的木質藥箱。
藥箱蓋子半開。
裡麵墊滿潮濕苔蘚。
根須鑽入苔蘚後，仍在輕微顫動。
像一群剛從屍體旁爬回來的細蛇。
奧倫立即走上前，用爐紋金屬框將藥箱圈住。
“不要碰箱子。”他說。
塞繆爾沒有阻止。
艾麗婭問：
“這些根須連接過多少病人？”
“這間病房裡的全部。”
“未經許可？”
“病人進入後院時，會被告知我會進行青植係病竈感知。”
“他們知道你把根須接到床下？”
“知道一部分。”
“一部分？”
塞繆爾沉默了一瞬。
“他們知道我用植物監測體溫、脈搏和病竈擴散。”
“但他們未必知道根須能夠感知到多深。”
病房門口的義工臉色變了。
“塞繆爾醫師……”
她顯然想替他解釋，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解釋。
周圍病人聽見“根須”“感知到多深”這幾個詞，低低騷動起來。
有人把腳縮回床上。
有人拚命去掀床單，像床下仍藏著未收回的藤蔓。
一個年紀很小的男孩哭了起來。
“他是不是把東西種進我們身體裡？”
這句話像火星落進乾草。
原本被恐懼壓住的人群瞬間炸開。
“我就說！喝了葯以後越來越疼！”
“他每天都讓我們說哪裡疼！”
“他說要看病竈，其實是在拿我們試藥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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