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個分區外側，都曾經連接一條不同方向的壓力管線。
如今大部分管線已經銹死。
但第三、七、九、十三四個分區旁邊的螺栓，比其他位置乾淨得多。
有人近期拆卸過。
奧倫站在機組前，臉色難看得像要罵人。
“這不可能。”
艾麗婭問：
“哪裡不可能？”
“它不該還能保持完整。”
奧倫走到分壓輪旁。
“市政檔案說十三分壓輪已經拆除。”
“可它還在。”
“而且被修過。”
薇薇安看見他摸向輪緣一處焊縫。
焊縫顏色較新。
手法卻並不漂亮。
像是用舊材料臨時補回去的。
“這些黃銅片就是從這裡拆下來的？”
艾麗婭問。
“有些是。”
奧倫把舊貨市場帶回的半熔片貼向輪緣缺口。
弧度吻合。
齒形咬痕也對得上。
“有人先從分壓輪上拆下舊黃銅部件。”
“再把它們改成小鈴。”
“賣給病人。”
“讓那些鈴重新回到城市各處。”
莫琳低聲道：
“像把一台機器拆成碎片，分發給要被它呼喚的人。”
“不是像。”
奧倫說。
“就是。”
大廳裡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震動。
不是聲音。
更像鐵骨深處某根沉睡多年的軸，慢慢鬆動了一下。
所有人同時停住。
艾麗婭擡手。
“安靜。”
薇薇安屏住呼吸。
水泵機組沒有動。
壓力表也沒有變化。
可腳下的鐵軌深處，傳來極輕的脈動。
一下。
很快消失。
奧倫取出機械懷錶。
“不對。”
艾麗婭問：
“什麼不對？”
“我進門時看過時間。”
奧倫盯著懷錶。
“剛好十三分鐘前。”
薇薇安心口微微一沉。
十三。
他們在舊貨集聽到的低響。
黃銅鈴裡的十三次壓力釋放殘痕。
舊水泵站的十三分壓輪。
這些數字不是巧合。
奧倫把懷錶交給學徒。
“從現在開始計時。”
“每分鐘報一次。”
學徒點頭。
手卻有些抖。
艾麗婭道：
“所有人退到柱後。”
“不要靠近主軸。”
“下一次周期來之前，不許觸碰機組。”
“是。”
他們退到大廳側邊的鐵柱後。
時間一分一分過去。
第一分鐘。
沒有聲音。
第二分鐘。
壓力表無變化。
第三分鐘。
莫琳的霧燈向分壓輪方向傾了一下。
第四分鐘。
牆上某根管道內部傳來水滴聲。
可這裡早已停止供水，管道裡不該有流動水。
第五分鐘。
薇薇安聽見遠處極淺的鈴聲。
很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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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從整個下城區最深的地方傳來。
第六分鐘。
一個破碎壓力表的指針向右跳了一格。
又立刻回到原位。
第七分鐘。
奧倫低聲罵了一句。
“它在預熱。”
“沒有蒸汽。”艾麗婭道。
“所以才見鬼。”
第八分鐘。
薇薇安袖口下方的青銅鐘紋微微發冷。
不是疼。
隻是像有人把一枚冰冷指針貼在皮膚上。
她沒有伸手去碰。
第九分鐘。
分壓輪最下方的一枚齒輪輕輕鬆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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