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條一條寫。
寫得比任何時候都細。
她甚至把艾麗婭上一輪被骨刺襲擊的位置也畫了出來。
然後，她停住。
那根骨刺原本刺向她。
因為艾麗婭擋開，才落在艾麗婭肩上。
如果第二隊沒有她，也沒有艾麗婭，那根骨刺會刺向誰？
她不知道。
未知比記憶更可怕。
因為記憶至少有輪廓。
未知沒有。
第二隊領頭的是一名叫哈洛的提燈人。
三十歲上下。
灰色短髮。
左耳缺了一小塊。
他接過薇薇安的圖紙，快速看了一遍。
“這裡寫得很細。”
薇薇安低聲道：
“還不夠。”
哈洛笑了一下。
“現場記錄永遠不夠。”
“但比沒有好。”
他把圖紙折好，塞進胸前防水夾層。
“你還有什麼要說？”
薇薇安看著他。
她想說不要下去。
可這句話沒有意義。
如果沒人下去，她們永遠無法確認下方變化。
如果艾麗婭下去，她也許會受傷。
如果第二隊下去，他們也許會死。
所有選擇都帶著血。
她隻能說：
“如果聽見有人叫你的名字，不要糾正它。”
哈洛怔了一下。
“什麼意思？”
“它可能叫錯。”
“也可能叫對。”
“你都不要回答。”
哈洛的神情嚴肅了一些。
“明白。”
四人依次下行。
鐵梯吞沒他們的身影。
大廳裡隻剩牽引繩輕輕滑動的聲音。
艾麗婭站在檢修門旁。
左肩仍完好。
短劍也完好。
薇薇安卻一點都沒有感到輕鬆。
她聽著下方傳回的彙報。
“抵達底部。”
“花苞密度與圖紙一緻。”
“前進十步。”
“無粉塵。”
“第二十步。”
“聽見低語，無法辨認。”
“沒有回應。”
“第三十步。”
“看見分支口。”
“灰爐支路有水麵翻動。”
奧倫盯著懷錶。
“還有三分鐘到下次周期。”
艾麗婭對通訊銅管道：
“隻確認，不交戰。”
下方傳來哈洛的聲音。
“明白。”
短暫沉默。
隨後是另一名隊員的聲音。
“我看見鼠燈了。”
奧倫立刻問：
“位置？”
“灰爐支路入口內側。”
“被花苞包住一半。”
“銅線殘端……還在動。”
奧倫罵了一聲。
“別碰。”
“沒碰。”
哈洛道。
“我們撤。”
薇薇安剛鬆一口氣，通訊銅管裡忽然傳出一聲不屬於第二隊的聲音。
“哈洛。”
大廳裡所有人同時僵住。
那聲音從銅管裡傳來。
輕柔。
熟悉。
像有人正貼在哈洛耳邊說話。
哈洛沒有回答。
他記得規則。
可是第二聲很快響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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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哈洛。”
“你妹妹在找你。”
通訊銅管裡，哈洛的呼吸亂了一瞬。
艾麗婭立刻道：
“撤退。”
下方沒有回應。
薇薇安心口一沉。
她看向通訊銅管，忽然明白了。
她剛才提醒哈洛不要回應自己的名字。
卻沒有提醒他，不要回應“重要之人的名字”。
汙染不一定隻叫本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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