薇薇安再次睜開眼時，指尖還保持著抓住鐵梯的形狀。
可掌心裡沒有鐵鏽。
沒有濕冷的水汽。
也沒有艾麗婭肩上滴落的血。
她坐在艾絲莉亞辦公室裡。
指尖壓著梅莉的信紙。
窗外是清晨灰白色的霧。
牆上的鐘顯示八點十七分。
時間安靜得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。
可她記得。
記得骨花下水道裡那些被困住的殘缺否定意識碎片。
記得灰白骨粉從黑暗深處湧來。
記得艾麗婭用肩膀撞開那根本該刺中她小腿的骨刺。
也記得後來發生的事。
分部醫務室。
莫琳剪開艾麗婭的製服袖口。
骨刺殘片被拔出，銀盤結霜。
傷口暫時沒有擴散。
所有人都以為她們至少爭取到了一點時間。
然後舊水泵站的校時釘斷了一枚。
第二枚在十三分鐘後被頂出。
第三枚撐到最後，卻沒能阻止分壓輪重新對齊。
下城區三處舊支路同時發生骨花破裂。
灰白粉末從通訊銅管倒灌進分部外層通道。
薇薇安拉響警鈴時，走廊已經開滿了骨白色的小花。
她沒有看見艾麗婭死。
這一次沒有。
她隻記得莫琳把她推向隔離門，艾麗婭在門外喊了什麼。
聲音被鈴聲切碎。
隨後，胸口重新發熱。
黑暗吞沒她以前，她最後想到的不是舊水泵站，也不是黃銅鈴。
而是艾麗婭看著她說的那句話。
你是在阻止危險。
還是隻是在阻止我受傷。
門外腳步聲還沒有響起。
羅莎還沒有送來白教堂街的急報。
艾麗婭仍站在書桌右側。
短劍完好。
左肩沒有繃帶。
沒有血。
沒有紅黑線。
她活著。
所有人也暫時活著。
薇薇安低頭看向手腕。
青銅鐘紋旁邊又多出一道暗紅刻度。
三道。
每一道都很細。
像被極鋒利的針劃過。
它不是安靜的裝飾。
那一圈刻度正一陣一陣發熱，帶來短暫失眠般的空白感。她甚至有半息忘了梅莉信紙上的最後一句是“鬥篷還暖”，還是“燈還亮著”。
輪迴記憶與當下現實在她眼前重疊，像兩張沒有對齊的透明紙。
她沒有伸手去碰。
有些東西確認一次就夠了。
再確認，隻會讓恐懼更清晰。
“薇薇安？”
艾麗婭皺眉。
“你怎麼了？”
薇薇安擡起頭。
這一輪，她沒有立刻說“威爾登隻剩五天”。
也沒有把所有信封攤到桌上。
她已經試過那種方式。
有效。
但仍然太慢。
她需要更快地把艾麗婭拖進驗證鏈。
也需要更早阻止她進入那條排水渠。
這個念頭一出現，薇薇安便感覺到一絲冰冷。
不是來自鍾紋。
是她自己。
她知道這想法有問題。
可她仍然抓住了它。
門外終於傳來第一下敲門聲。
咚。
薇薇安在第二下響起前開口。
“艾麗婭。”
艾麗婭看向她。
“等白教堂街的報告結束後，我需要你幫我封存兩份預記錄。”
艾麗婭眼神一沉。
“你又知道了什麼？”
又。
這個字讓薇薇安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這一輪，艾麗婭還沒有驗證過她的預記錄。
可她說了“又”。
不對。
不是艾麗婭說錯。
是薇薇安的記憶太多，差點把對方已經相信過的那幾次重疊到眼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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