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麗婭沒有立刻說話。
辦公室裡的空氣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按住了。
窗外是清晨灰白色的霧，煤氣燈還沒有完全熄滅，淡黃的光在玻璃上暈成模糊的一圈。牆上的掛鐘走得很穩，秒針一格一格切過刻度，發出細小而清晰的聲響。
哢。
哢。
哢。
薇薇安站在辦公桌前，指尖死死按著袖口。
她的臉色比平時更白。
不是病弱。
是像剛從某個寒冷、潮濕、滿是死人氣味的地方被硬生生拽回來，身體還留在清晨，靈魂卻遲了半步。
她剛才說的是：
“艾麗婭，我看見你會死。”
不是夢。
不是猜測。
也不是調查推理裡那種“可能發生”的判斷。
她說這句話時，眼神裡沒有預言者的篤定，隻有一種被迫記住死亡的人才會有的恐懼。
薇薇安很清楚，自己能說出的並不是主動看見的未來。
那是她已經經歷過的死亡。
隻是“回溯”這個詞不能說，所以她隻能把它們偽裝成“看見”。
艾麗婭看著她。
她本該立刻質詢。
問她看見了什麼，憑什麼這麼說，是否出現異常預知反應，是否存在無源靈性波動，是否聽見了不屬於現實的聲音，是否產生幻覺、幻聽、人格分離。
這些都是提燈人流程裡應有的問題。
可她沒有立刻問出口。
因為她先察覺到了另一件事。
薇薇安身上的靈性不對。
那種不對不是普通汙染。
普通汙染會擴散、會黏附、會帶著明確命途痕跡。腐骨係偏冷，像舊骨灰混著血；時序係偏硬，像齒輪卡進耳膜；歌儀類精神汙染則更像潮濕的回聲，會讓人的呼吸和語調不自覺跟著它走。
可此刻，薇薇安身上有一種被多次撕開又勉強縫合的雜音。
像一隻鐘被摔碎後，又被人強行拚回鍾殼裡。
它仍能走。
但每一格都在刮傷內部的齒。
艾麗婭的眼神終於變了。
變化很輕。
輕到若不是薇薇安一直盯著她，幾乎看不出來。
“你被汙染了。”
薇薇安指尖一顫。
她沒有否認。
艾麗婭站起身。
椅腳在地麵上發出短促摩擦聲。
“不是普通外部沾染。”
她繞過辦公桌，走到薇薇安麵前。
距離近了，那種靈性雜音更明顯。
它不是向外攻擊。
也不像要侵蝕別人。
它更像在薇薇安體內不斷迴響，把她的精神一層層磨薄。
艾麗婭皺眉。
“你剛才看見了什麼？”
薇薇安嘴唇動了一下。
第一聲沒有發出來。
她腦海裡還是那盞溫黃的小燈。
霧橋南側。
白瓷門牌。
地下半層。
蘭德爾站在骨花之間，像一名真正溫和的醫生。
艾麗婭被骨根拖住。
銀灰色穩定戰圈碎裂。
三個孩子被推出側室。
最後一眼裡，艾麗婭沒有求救。
她隻是讓她記住。
記住診所結構。
記住病童位置。
記住蘭德爾的話。
記住她為什麼留在那裡。
薇薇安用力閉了閉眼。
可畫麵沒有散。
它甚至變得更清楚。
清楚到她幾乎聞到了地下醫室裡的葯湯味、血腥味和骨粉潮濕後的腥冷。
艾麗婭伸手，按住她肩膀。
動作並不重。
但足夠穩。
“看著我。”
薇薇安睜開眼。
艾麗婭的眼睛就在她麵前。
灰藍色。
冷靜。
活著。
薇薇安心口猛地一縮。
她下意識抓住艾麗婭的袖口。
這個動作太突然。
也太失禮。
可艾麗婭沒有甩開她。
“你現在在哪裡？”
薇薇安怔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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