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：帶我一起記白教堂街的霧比清晨更冷。
蒸汽車停在街口時，巡警已經拉起第一道封鎖繩。
低矮房屋擠在街道兩側，窗戶後麵有許多張臉。有人披著舊毯子站在門邊，眼神驚惶又麻木；有人抱著孩子，低聲問是不是又有肺熱；也有人遠遠看著提燈人的製服，像看見了麻煩本身。
屍體躺在一處廢棄煤倉門前。
一塊舊帆布蓋住了他的大半身體，隻露出一隻手。
那隻手很瘦，指節僵硬，指甲縫裡有黑灰。
薇薇安站在封鎖線外，看著那隻手。
她知道帆布下麵是什麼。
胸口骨花。
屍體不冷。
耳後可能有極淺的紅黑紋。
衣袋裡也許藏著和後續共振有關的東西。
可她不能直接說。
至少不能在奧倫、莫琳、尤裡安和巡警麵前，說得像她已經親手翻過這具屍體。
她握緊記錄闆。
指尖很冷，袖口下的青銅鐘紋卻仍有餘熱，像一條細小的燒痕貼著皮膚。
艾麗婭站在她身旁。
“從外圍開始。”
她沒有看薇薇安。
“奧倫，先測地麵與門框，不碰屍體。”
奧倫抱著器械箱走上前，聽見這話，回頭看了她一眼。
“今天這麼謹慎？”
“按三級汙染現場處理。”
艾麗婭道。
“所有證物分開封存。”
奧倫挑了下眉。
“連屍體還沒看，就三級？”
“你想等它開花以後再三級？”
奧倫閉嘴了。
莫琳提著霧燈箱，先站到屍體三步外。
尤裡安翻開記錄闆。
“現場時間，八點四十一。”
“天氣，低霧，輕微煤煙。”
“死者暫未確認身份。”
“封鎖範圍，白教堂街三號煤倉門前至東側排水口。”
他寫到這裡時，目光掃過艾麗婭臨時帶來的額外器具。
三隻爐灰隔離器皿。
單獨證物箱。
黑玻璃片。
留聲筒。
尤裡安沒有多問。
他隻是把這些也逐項寫進現場準備記錄裡。
薇薇安看見這一幕，胸口輕輕一縮。
這一次，一切都變了。
不大。
隻是多帶了幾件東西。
隻是提前分開了容器。
隻是屍體還未掀開前，奧倫先去測了門框、地麵與排水口。
可這些細微改變，像把一條即將滑向深水的軌道，輕輕偏開了一點。
奧倫蹲在煤倉門口，用銅針在門檻邊緣刮下一點黑灰。
“普通煤灰。”
他把黑灰單獨封管。
又測屍體右側地麵。
“這裡有拖痕。”
艾麗婭問：
“死後拖拽？”
“看起來像。”
奧倫移動銅燈。
煤灰裡有一道很淺的擦痕，從街角方向延伸過來，又在屍體旁邊中斷。
“但拖得不遠。”
“更像有人把他扶到這裡，扶不住，或者故意放下。”
莫琳道：
“先確認死亡。”
艾麗婭點頭。
“尤裡安記錄。”
帆布被掀開時，圍觀人群裡發出一陣壓低的驚呼。
屍體胸口果然開著一朵白色骨花。
骨瓣半透明，邊緣微微捲曲，像從肋骨裡長出的冷白瓷片。花心不是血肉，而是一團細小紅黑線，緩慢地一縮一張。
屍體的臉卻並不猙獰。
他睜著眼。
嘴唇微張。
像死前還在聽什麼東西。
莫琳蹲下身，沒有立刻碰他。
霧燈火焰貼近屍體麵部。
乳白色燈光落下，屍體眼睫上凝著的霧珠微微一亮。
“死亡不超過兩小時。”
奧倫卻皺眉。
“體溫不對。”
艾麗婭看向薇薇安。
很短的一眼。
沒有暴露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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