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霧門的記錄比想象中乾淨。
太乾淨。
尤裡安把調來的三份關卡備忘錄鋪在桌上，紙張邊緣都貼了白色封簽。每一份上都有北霧門檢查員簽名、貨運時間、車隊編號、封簽號和入城許可。
白楝商會三號車隊。
入城時間，淩晨三點四十七分。
貨物名目，慈善藥材、蜂蠟燈芯、舊衣袋。
豁免依據，維多利亞主家慈善署擔保。
檢查結果，封簽完整，無需開箱。
關卡處理，放行。
沒有塗改。
沒有缺頁。
沒有可疑墨跡。
甚至連檢查員的簽名都端正得像教科書上的範例。
奧倫站在桌邊，盯著那幾頁紙看了半天。
“乾淨得像剛洗過屍體。”
羅莎臉色一白。
尤裡安麵無表情地補記：
【器械官認為文書過度整潔，存在事後整理可能。】
奧倫擡頭。
“你真寫？”
“你說了。”
“我那是比喻。”
“比喻也可能是判斷來源。”
尤裡安說完，繼續翻下一份記錄。
薇薇安站在側邊，沒有插話。
她看著那幾行“封簽完整，無需開箱”，隻覺得紙麵上的字像一扇關得太好的門。
梅莉冒險抄來的編號沒有錯。
北霧門也確實有入城記錄。
可這份記錄乾淨到幾乎不能作為突破口。
如果隻看紙麵，一切都符合規章。
慈善貨物。
貴族擔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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封簽完整。
夜間快速放行。
每一個環節都能解釋。
每一個解釋都體麵。
正因為太體麵，才顯得可怕。
艾麗婭站在桌前，久久沒有說話。
她的目光停在第三份備忘錄的末尾。
那裡有一行小字：
【臨時轉運：冷杉街七號倉。】
尤裡安也看見了。
“冷杉街七號。”
羅莎低聲道：
“那不是貨運區嗎？”
“不完全是。”
尤裡安翻開威爾登倉儲名錄。
“冷杉街七號，屬於北區舊倉儲帶。”
“登記持有人……”
他的聲音停了一下。
艾麗婭擡眼。
“念。”
尤裡安低頭看著名錄。
“伊斯菲爾家族西支產業信託。”
檔案室裡安靜下來。
不是因為沒人聽懂。
而是所有人都聽懂了。
伊斯菲爾。
這個姓氏落在這場邪疫裡，和維多利亞不同。
維多利亞是外來的線，來自梅莉、主家檔案室、慈善署擔保和貴族豁免。
可伊斯菲爾就在這裡。
就在這間分部裡。
就在艾麗婭身上。
奧倫收起了方才那點譏諷。
羅莎下意識看向艾麗婭，又立刻低下頭。
尤裡安沒有移開視線。
他隻等她下令。
艾麗婭的臉色第一次明顯變了。
那變化不大。
隻是唇線壓得更緊，眼底那層一貫冷靜的銀灰像被霧凍住。
過了片刻，她問：
“西支哪一房？”
尤裡安翻了一頁。
“伊斯菲爾·西嶺旁支。”
“現任產業代理人，霍蘭·伊斯菲爾。”
艾麗婭沒有立刻說話。
這個名字顯然不是陌生人。
薇薇安看著她。
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，艾麗婭帶她熟悉分部規則時說過，提燈人不能讓家族姓氏站在任務前麵。
那時這句話像一條規章。
現在，它變成了刀。
艾麗婭伸手，拿過那份倉儲名錄。
她看得很慢。
從持有人，到租賃範圍，到近三個月入出庫登記。
沒有避開任何一個和伊斯菲爾有關的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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