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間小章：雨後無鍾威爾登邪疫結束後的第六天，分部食堂終於重新開了爐。
不是為了慶祝。
莫琳醫生說，慶祝這個詞現在用起來太輕，容易讓人誤以為一切都已經過去。可奧倫說，人要是連熱湯都不喝，那才是真的要被霧吃了。
於是午後，分部小食堂裡多了一鍋淡得幾乎沒有味道的洋蔥湯。
湯鍋放在爐子上，蒸汽慢慢往上冒，混著煤氣燈的氣味，把整間屋子熏得有些溫暖。
薇薇安坐在靠窗的位置，左手腕還纏著繃帶。
她用右手握著勺子，動作比平時慢很多。繃帶下的鐘紋已經不再灼痛，隻是偶爾發冷，像有一枚很小的秒針貼在骨頭上，提醒她不要忘記舊水泵站裡那重複的一秒。
她舀起一勺湯。
看了看。
又放回碗裡。
坐在對麵的艾麗婭擡眼。
“湯裡沒有汙染。”
薇薇安輕聲說：
“我知道。”
“也沒有毒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在看什麼？”
薇薇安沉默了一下。
“洋蔥。”
艾麗婭停頓。
“洋蔥有什麼問題？”
“沒問題。”
薇薇安又低頭看了一眼碗裡的湯。
“隻是……最近聽到‘自願’‘禱詞’‘葯湯’這些詞太多，現在看見湯，總覺得它應該附帶一份簽收單。”
艾麗婭看著她。
過了一會兒，她把自己麵前那隻空白小碟推過去。
“那你可以先把洋蔥挑出來，確認它沒有要求你簽名。”
薇薇安怔了一下。
然後，她低頭笑了一聲。
笑聲很輕。
甚至因為胸口還沒完全恢復，有些發啞。
但這確實是她這幾天第一次像真正被逗笑，而不是出於禮貌扯起嘴角。
艾麗婭看著她笑，眼神微微鬆了些。
她沒有繼續說話，隻低頭繼續切麵包。
她切得很認真。
每一片厚度幾乎一樣。
如果不是她肩上還纏著繃帶，薇薇安幾乎會以為她正在執行某種精密戰術。
“你切麵包也要衡秒嗎？”
薇薇安問。
艾麗婭動作一停。
“習慣。”
“每片都一樣厚？”
“這樣分配公平。”
“可是現在這裡隻有我們兩個人。”
艾麗婭擡眼。
“你想多吃？”
薇薇安搖頭。
“我隻是覺得，麵包如果知道自己被切得這麼嚴肅，也許會很有壓力。”
艾麗婭看了她片刻。
然後把其中一片明顯切歪。
放進薇薇安盤子裡。
“現在它輕鬆了。”
薇薇安看著那片被故意切歪的麵包。
心口忽然軟了一點。
她想，艾麗婭其實並不是不會開玩笑。
隻是她的玩笑也很像她本人。
克製，認真，帶著一點不明顯的笨拙。
食堂門被推開。
奧倫吊著一隻左臂走進來，臉色很臭，像不是來喝湯，而是來審判湯鍋。
羅莎跟在後麵，懷裡抱著一隻小木箱。
尤裡安則抱著文書夾，邊走邊低頭確認記錄，險些撞上門框。
奧倫瞥見薇薇安麵前那片歪麵包。
“誰切的？”
薇薇安還沒回答，艾麗婭已經平靜道：
“我。”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奧倫看向她。
又看向那片麵包。
最後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。
“挺好。”
他說。
“很有……戰後精神。”
羅莎忍不住低頭笑了一下。
尤裡安擡起頭，認真問：
“戰後精神需要寫進復盤嗎？”
奧倫閉了閉眼。
“尤裡安，你有時候真的不像個人。”
尤裡安想了想。
“這是批評還是觀察？”
“這是熱湯前的禮貌忍耐。”
羅莎把小木箱放到桌上，輕輕推到薇薇安麵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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