係內。
她是否是一個人。
還是一件暫時還能說話的異常物。
羅莎看著她，聲音放輕：“你可以再休息一會兒。”
薇薇安搖頭。
她掀開被子，下床時腳步有些虛。
羅莎本能地想扶她，又停住。
薇薇安看見了。
“沒關係。”
她說。
羅莎這才伸手，扶住她的手臂。
她的手沒有梅莉那麼溫熱，也不像艾麗婭那樣穩定。羅莎隻是一個普通人，沒有序列，沒有靈性感知，甚至在封鎖區裡搬文件時還會被死人嚇得臉色發白。
可她扶得很認真。
像這也是一項需要準確完成的工作。
薇薇安忽然想起尤裡安曾經說過的話。
提燈人不是一群英雄。
是一套體係。
這套體係會犯錯，會遲到，會被貴族、教會和城市議會的壓力扯得變形。
但它存在的意義，是讓異常事件發生時，至少還有人知道該先做什麼。
羅莎扶著她走向盥洗台時，第三聲鐘響了。
咚——
這一次，薇薇安沒有閉眼。
她隻是看著鏡子裡的人。
銀髮，蒼白，異色雙眸。
比黑鳶館醒來時瘦了一點，也不像最初那樣柔軟無害。那張臉仍然適合被保護，適合被安排，適合被寫進貴族家譜裡作為一枚漂亮又脆弱的遺物。
可鏡子裡的少女胸前別著見習提燈人的徽章。
徽章不大。
邊緣還有些磨損。
它不華麗，也不屬於任何貴族紋章。
隻有一盞沒有神徽的燈。
薇薇安擡手，碰了碰那枚徽章。
金屬很冷。
但它亮著。
——
二號評議室的窗簾半拉。
不是為了擋光，而是因為窗外霧太重，容易讓投影地圖邊緣泛白。
長桌上鋪著威爾登下城區圖。舊水泵站、三舊鐘塔、冷杉街七號倉、北霧門貨運處、白楝商會舊址，都被不同顏色的細線連在一起。那些線交錯得像一張被燒焦後重新縫起的網。
網中間，壓著一枚黑色鉛封盒的影印圖。
惡疫之源。
它本體已經被封燈收容，等待總部轉移。可隻是這張影印圖放在那裡，仍讓人覺得房間裡的溫度低了一點。
薇薇安進去時，奧倫正坐在地圖旁邊，單手拆一隻投影齒輪。
莫琳站在他身後。
“你最好告訴我，你是在檢查，不是在修。”
奧倫頭也不擡：“它昨晚運轉時有三分之一秒延遲。”
“三分之一秒不會殺人。”
“在時序案件裡，你這句話非常不專業。”
“你現在如果傷口裂開，我會非常專業地把你縫回床上。”
奧倫手停了一下。
然後他把齒輪放回去了。
薇薇安看著這一幕，忽然覺得胸口那點緊繃鬆了一些。
艾麗婭坐在長桌右側。
她今天穿了正式製服，外套扣得很整齊，左肩仍有固定帶，臉色也比平時白。她麵前放著一塊硬闆，硬闆上夾著一份已經寫好的報告。
聽見腳步聲，她擡頭看了薇薇安一眼。
“走路不穩。”
薇薇安：“……”
羅莎立刻小聲解釋：“我扶著了。”
艾麗婭點頭：“正確。”
薇薇安在她旁邊坐下，低聲道：“你不該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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艾麗婭看向前方：“這是復盤會議。”
“你還在醫療觀察。”
“所以我坐著。”
薇薇安看著她。
艾麗婭也看著她。
片刻後，薇薇安先移開視線。
“你總是能把規章用得像武器。”
“規章本來就是武器。”
“那它現在對準誰？”
“取決於會議結果。”
這句話說得太平靜。
薇薇安的指尖輕輕蜷了一下。
艾麗婭看見了，把桌邊一枚黃銅扣推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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