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卷 第1章 威爾登的清晨鐘薇薇安醒來時，先聽見了鐘聲。
咚——
聲音很遠。
不是黑鳶館深處那口像敲在骨頭上的舊鐘，也不是舊水泵站裡一遍遍錯開的死鍾。它從威爾登市政鐘樓方向傳來，穿過清晨未散的霧，穿過分部厚重的窗玻璃，落進房間時，已經被削得很輕。
可薇薇安還是沒有立刻睜眼。
先聽。
再判斷。
最後才決定要不要讓身體承認自己已經醒了。
這是她從黑鳶館帶出來的習慣，也是從威爾登邪疫裡重新學會的習慣。前者教她不要相信門外的腳步，後者教她不要相信鐘聲第一次響起時的平靜。
房間裡有霧燈油味、消毒藥水味，還有一點淡淡的洋蔥湯味。
不是玫瑰精油。
不是潮濕木頭。
不是腐敗花根。
威爾登分部。
她還在這裡。
這個判斷落下時，薇薇安的指尖輕輕動了一下。
左手腕立刻傳來一點冷意。
不是疼。
疼痛已經被莫琳醫生的封紋壓下去了。現在留在繃帶底下的東西更細，更安靜，像有一枚極小的秒針貼在骨頭上，偶爾提醒她：舊水泵站裡那一秒沒有真正離開。
薇薇安慢慢睜開眼。
窗外天色灰白。
雨停了，但霧還貼著玻璃。對麵的屋頂上積著昨夜的水，煙囪沒有冒煙，遠處下城區的方向仍有幾盞封鎖燈亮著，冷白色的光在霧裡一晃一晃，像沒有睡醒的眼睛。
床邊小桌上放著一隻空碗。
昨天食堂的洋蔥湯。
淡得幾乎沒有味道。
奧倫說那鍋湯應該被列入“對傷員精神狀態的二次打擊”，莫琳醫生說如果他再抱怨，就把他的晚餐改成無鹽麥糊。
薇薇安想起這句話，唇角很輕地動了一下。
笑意還沒完全浮起來，第二聲鐘響了。
咚——
她的手指驟然收緊。
窗外的霧在那一瞬間像變厚了。
鐘聲穿過耳膜時，舊水泵站的黑水味忽然湧上來。她聽見鏈條綳斷，聽見短劍落地，聽見有人在極近的地方急促呼吸。
她甚至聽見自己喊了一聲——
艾麗婭。
薇薇安猛地閉上眼。
不是現在。
這裡不是水泵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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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沒有死。
艾麗婭也沒有死。
她用右手按住左腕，隔著繃帶一點點收緊。
“姓名。”
她低聲說。
聲音很啞。
房間裡沒有別人。
可這句話不是說給別人聽的。
“薇薇安·維多利亞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地點。”
“威爾登分部臨時觀察室。”
“理由。”
她的呼吸還有些亂。
“我聽見清晨鐘，想起舊水泵站。”
窗外沒有回應。
隻有霧。
還有鐘聲落下後的餘韻。
薇薇安睜開眼，看著自己纏滿封紋的左腕。
“願意。”
她說。
“我願意繼續醒來。”
這句話落下後，沒有奇跡發生。
手腕沒有變暖。
霧沒有散。
記憶也沒有因為她說了“願意”就變得溫順。
可她的呼吸慢慢穩了下來。
過了一會兒，門外響起敲門聲。
三下。
很輕，很規矩。
羅莎。
薇薇安擡頭：“請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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