薇薇安忽然意識到，自己正在等一個判決。
不是家主的判決。
不是黑鳶館的判決。
也不是神明的判決。
而是一群同樣疲憊、受傷、並不完美的人，坐在一張長桌前，決定是否把她當作同伴繼續留下。
這很可怕。
也很珍貴。
艾絲莉亞拿起銀灰色印章。
印章底部是無神之燈。
“經威爾登分部內部評議，見習提燈人薇薇安·維多利亞，在下城區邪疫事件中參與汙染調查、災害鏈校準、平民撤離輔助、惡疫之源最終處置，並提交有效行動記錄。”
她的聲音仍舊平穩。
“其自身存在未明時序異常、死亡回溯殘留、鍾紋汙染及精神狀態波動。”
薇薇安聽著這些詞。
未明。
異常。
殘留。
汙染。
波動。
每一個都像能把她推遠一點。
可艾絲莉亞下一句沒有停。
“但綜合行動記錄、擔保意見、醫療意見、器械意見及檔案意見，本分部確認其具備正式提燈人最低資格。”
印章落下。
哢。
聲音很輕。
比清晨鐘輕得多。
卻像在薇薇安心口敲了一下。
“薇薇安·維多利亞。”艾絲莉亞看著她，“自即日起，你通過正式提燈人評議。”
羅莎的筆尖停住。
奧倫靠在椅背上，低聲嘀咕：“終於不用叫見習了。”
莫琳說：“正式不代表可以不複診。”
尤裡安把一份新檔案推到桌邊。
艾麗婭沒有說話。
她隻是看著薇薇安，像確認她有沒有站穩。
薇薇安站在那裡。
她以為自己會鬆一口氣。
可真正聽見這句話時，她沒有覺得輕鬆。
她隻是忽然明白，轉正不是自由。
也不是獎勵。
它是一盞燈被遞到她手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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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冷。
很重。
而且一旦接過，就不能再假裝自己隻是被霧卷進來的倖存者。
艾絲莉亞翻開另一頁。
“同時，附加觀察條款。”
薇薇安擡頭。
果然。
“第一，三十日內不得單獨執行外勤。”
“第二，每日汙染篩查，三日一次深層精神評估。”
“第三，所有涉及時序、鐘聲、死亡回溯、黑級及以上禁忌物案件，須由擔保人或分部指定執燈官共同監督。”
“第四，未經批準，不得查閱黑鳶館封鎖檔案。”
薇薇安的指尖收緊。
黑鳶館。
它又一次出現了。
像霧裡始終沒有真正離開的影子。
艾絲莉亞看著她。
“第五，若任何貴族、教會、地方行政機構或家族代表試圖以療養、保護、證詞移交、血脈審查等名義帶走你，威爾登分部將以正式提燈人身份保護條款介入。”
薇薇安怔住。
她原本以為觀察條款隻是鎖。
現在才發現，裡麵也有一把傘。
不夠大。
也不夠牢。
但至少在下一場雨落下前，它確實擋在她頭頂。
艾絲莉亞把文件推到她麵前。
“你可以拒絕。”
薇薇安看著那份文件。
正式提燈人評議通過書。
觀察條款。
擔保人簽名。
汙染記錄編號。
每一項都清楚地告訴她：從今天起，她會被更仔細地觀察，被更嚴格地限製，也被更正式地承認。
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，在黑鳶館醒來的第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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