邊緣被這段時間的奔波磨出一點淺痕。
她將它取下來。
動作很慢。
那枚見習徽章陪她走過黑鳶館之後的審查，走過構建儀式，走過下城區第一具骨花屍體，走過舊水泵站和五日死城的記憶。
它不是護身符。
也不是榮譽。
更像她把自己綁在提燈人體係上的第一枚釘子。
現在，這枚釘子要被換下來了。
薇薇安把見習徽章放進盒子另一側。
然後將正式徽章別上衣襟。
銀線貼著深色製服，亮得很克製。
羅莎如果在這裡，也許會說一句“很好看”。
奧倫如果在這裡，大概會說“終於不像臨時工了”。
而事實上，奧倫確實這麼說了。
門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推開了一條縫。
奧倫站在門外，手裡還拿著半隻齒輪，表情像隻是路過。
“總算不像臨時工了。”
莫琳從他背後經過。
“你不是說去工坊？”
奧倫：“我路過。”
“人員契約室和工坊不在一個方向。”
“我走錯了。”
莫琳看了他一眼。
奧倫把齒輪塞進口袋，語氣很硬。
“行吧，我來看看她有沒有把正式徽章別歪。外勤時徽章別歪會影響識別。”
薇薇安低頭看了看胸前。
“歪了嗎？”
奧倫走進來，看了一眼。
“沒有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還行。”
以奧倫的方式來說，這大概已經是恭喜。
薇薇安輕聲道：“謝謝。”
奧倫被這句謝弄得有些不自在。
“別謝太早。正式提燈人弄壞工坊東西要賠得更多。”
“我會注意。”
“你上次也這麼說。”
“上次情況特殊。”
“每個把自己釘進時序閉環的人都說情況特殊。”
莫琳冷冷道：“你再刺激她，我就把你的醫療觀察期延長一周。”
奧倫立刻閉嘴。
薇薇安看著他們，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。
不是因為好笑。
而是因為這一幕太像普通生活。
有人嘴硬。
有人管束。
有人抱怨手續。
有人把危險藏在日常語氣裡，讓它不至於壓垮所有人。
她其實很喜歡這種感覺。
隻是她不太敢承認。
文書把第二樣東西遞給她。
一本黑色封皮的小冊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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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個人汙染記錄冊】
冊子隻有掌心大小，封皮堅硬，邊角包著黃銅。正麵刻著她的名字和編號，翻開第一頁，裡麵已經寫了幾行。
【薇薇安·維多利亞】
【所屬：威爾登分部】
【狀態：正式提燈人，觀察中】
【主要汙染記錄：黑鳶館事件殘留；下城區邪疫事件殘留；左腕青銅鐘紋；疑似時序回溯相關精神殘留】
【醫療負責人：莫琳·白樺】
【擔保人：艾麗婭·伊斯菲爾】
薇薇安看著“觀察中”三個字。
這幾個字從見習契約一路跟到現在。
像影子。
莫琳把冊子從文書手裡接過，直接遞給薇薇安。
“每天早上先到醫療室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如果昨夜出現鐘聲幻聽、惡夢、失神、左腕發冷加重、陌生記憶、非自願禱詞迴響，全部寫進去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不要篩選。”
薇薇安擡眼。
莫琳看著她。
“你總是會篩選。”
薇薇安沒有立刻回答。
因為莫琳說得對。
她習慣把事情分成能說和不能說，有用和沒用，危險和暫時安全。她太擅長在心裡先做一次審查，再把能交出去的部分遞給別人。
這曾經救過她。
也差點把她困死在一個人的回溯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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