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句話出乎薇薇安預料。
她原本以為他會說漂亮話。
比如勇敢、聰明、堅強、可憐、值得幫助。
可他偏偏說看不清。
“我以為黑鳶館倖存者會更像幽靈。”他說，“威爾登邪疫裡的見習提燈人會更像英雄。維多利亞旁支繼承人會更像被嚇壞的金絲雀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。
“但你哪一種都不像。”
薇薇安端起茶杯。
杯中茶水已經溫了。
“那我像什麼？”
塞德裡克看著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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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像一個剛學會貴族餐桌上不能直接拔刀，但已經在想餐刀能不能用的人。”
艾麗婭皺眉：“塞德裡克。”
薇薇安卻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邊的黃油刀。
過了一會兒，她說：“這個太鈍。”
塞德裡克怔了一下。
隨後笑了起來。
這一次，他笑得比之前真實一些。
“艾麗婭，你的擔保對象很有意思。”
“她不是我的物品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塞德裡克懶散道，“否則我會說你的新麻煩。”
薇薇安輕聲道：“這兩個說法都不太禮貌。”
“貴族禮貌是用來遮醜的。現在周圍沒人，可以稍微省一點。”
“您一直這樣嗎？”
“哪樣？”
“把尖銳的話說得像玩笑。”
塞德裡克看著她。
短暫一瞬，他眼裡的懶散像被霧吹開了一點。
但很快又恢復。
“這也是茶會生存技巧。”
他說。
“第二條。”
薇薇安看著他。
塞德裡克豎起兩根手指。
“當你不能確定對方是否會因為真話生氣，就把真話說成玩笑。”
“如果對方沒聽懂，你安全。”
“如果對方聽懂了，你也安全。”
“因為你可以說，你隻是開玩笑。”
薇薇安慢慢垂下眼。
“那如果對方聽懂了，也知道你在用玩笑當盾呢？”
塞德裡克笑意加深。
“那就說明值得繼續聊。”
艾麗婭冷聲道：“她不需要學你這一套。”
“她已經在學了。”塞德裡克說，“隻是不承認。”
薇薇安沒有反駁。
因為某種程度上，他說得對。
她從黑鳶館醒來的第一天就在學表演。
病弱、失憶、柔順、禮貌、無害、疲憊。
後來她又學會記錄、規章、許可權和拒絕。
現在，她正在學貴族茶會上的另一種語言。
把拒絕藏在感謝裡。
把警惕藏在微笑裡。
把“你想利用我”說成“感謝您的關心”。
她不是不需要學。
她隻是害怕學得太快。
因為每學會一層偽裝，她就會更難確認，哪一層下麵才是真正的自己。
塞德裡克忽然道：“第三條。”
薇薇安擡頭。
“不要急著決定誰是朋友。”
他用指尖輕輕轉了轉茶杯。
“尤其不要因為對方替你擋了一次話、換了一次座位、解釋了幾條禮儀，就覺得他值得信任。”
薇薇安看著他。
艾麗婭也看著他。
塞德裡克攤手。
“我這是善意提醒。”
薇薇安輕聲問：“提醒我不要信任你？”
“當然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我姓伊斯菲爾。”
他說得很自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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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這就是最充分的理由。
艾麗婭的臉色徹底冷下來。
“塞德裡克。”
“好吧，好吧。”他舉手投降，“我換個說法。因為我是個貴族。”
薇薇安看著他的眼睛。
“這和姓伊斯菲爾不同嗎？”
塞德裡克笑了。
“有時候不同。”
“什麼時候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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