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確實害怕被安排。”
“害怕貴族茶會，害怕婚約暗示，害怕維多利亞主家派來的人，也害怕黑鳶館有一天把我重新叫回去。”
“這些不需要通過艾麗婭來確認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您可以直接記下來。”
暖爐裡火星輕輕爆了一聲。
花房另一側的笑聲遠了些。
塞德裡克靜靜看著她。
片刻後，他慢慢笑了。
不是剛才那種懶散玩笑式的笑。
而是更輕，也更深。
“你果然很有意思。”
薇薇安沒有笑。
“這不是稱讚。”
“算是。”
“我不太喜歡被這樣稱讚。”
“那我下次換個詞。”
艾麗婭冷冷道：“沒有下次。”
塞德裡克嘆氣。
“你這樣會讓我顯得像壞人。”
“你本來也不像好人。”
“貴族裡像好人的通常更危險。”
薇薇安輕聲道：“這條也是生存技巧嗎？”
塞德裡克看向她。
“第四條。”
“不要被‘看起來像好人’騙了。”
他說。
“但也不要被‘看起來不像好人’嚇住。”
“貴族裡有些人披著羊皮吃人。”
“有些人披著狼皮，隻是因為羊皮太難洗。”
薇薇安看著他。
“那您是哪一種？”
塞德裡克輕輕眨了一下眼。
“我？我通常懶得披。”
這句話又把自己藏進了玩笑裡。
薇薇安沒有追問。
因為格蘭夫人一行已經從花房另一側回來了。
談話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輕輕合上。
塞德裡克重新靠回椅背，恢復那副散漫少爺模樣。
艾麗婭卻沒有收回目光。
她看著塞德裡克，像第一次覺得他某些地方不太對。
薇薇安注意到了。
但她沒有提醒。
有些懷疑必須由本人慢慢長出來。
別人替她指出，反而容易被舊印象蓋過去。
——
茶會後半段，塞德裡克依然懶散地遊走在各張桌之間。
他遲到，卻像天生有讓所有人原諒遲到的本事。
他記得每位夫人最近養病的親戚，記得某位小姐喜歡的劇院，記得某個年輕少爺在騎術課上摔下馬，卻能把這些事都說得像輕鬆玩笑。
沒有人覺得他鋒利。
這正是最鋒利的地方。
薇薇安隻在必要時說話。
她拒絕了兩次私人拜訪邀請。
迴避了一次舊產話題。
接受了一杯新茶，但沒有再碰任何點心。
艾麗婭全程坐在她旁邊，像一道清晰的邊界。
當茶會終於結束時，薇薇安覺得自己比完成一次低階汙染物封存還累。
走出玻璃花房，外麵的霧氣重新撲上來。
冷空氣讓她稍微清醒了一點。
格蘭夫人在門口送別，仍舊溫柔體麵。
“薇薇安小姐，今天見到你真好。希望你以後能常來。”
薇薇安輕輕行禮。
“感謝您的邀請。但近期我仍需配合分部觀察，恐怕不能頻繁參加茶會。”
格蘭夫人笑意不變。
“當然，身體最要緊。”
塞德裡克站在門邊，手裡拎著一頂帽子。
“我送你們？”
艾麗婭道：“不需要。”
“真冷淡。”
“你今天說得夠多了。”
“我還有很多沒說。”
“那就憋著。”
塞德裡克笑著看向薇薇安。
“薇薇安小姐，今天的茶會課有用嗎？”
薇薇安想了想。
“有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“但我會全部登記。”
塞德裡克怔了一下。
隨後笑出了聲。
“艾麗婭，你把她教得太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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