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冷臉照顧塞西莉婭接管薇薇安生活的第一天，是從一杯溫水開始的。
清晨六點三十分。
三下敲門聲準時落在臥室門上。
不輕不重。
每一下之間的間隔都完全相同，像某種經過校準的黃銅裝置。
薇薇安睜開眼時，窗外還沒有完全亮。
威爾登的晨霧貼在玻璃上，把外麵的街道壓成一片模糊的灰。房間裡很冷，被子外的空氣像一層薄霜。她下意識把左腕藏進被子，直到門外再次傳來塞西莉婭的聲音。
“小姐，您醒了嗎？”
薇薇安沒有立刻回答。
她看向床頭。
昨晚放在那裡的汙染記錄冊還在。
提燈人徽章還在。
許可權鑰片也在。
三件東西的位置都沒有改變。
但桌麵上多了一隻水杯。
杯中冒著很淡的熱氣。
薇薇安盯著它看了幾秒。
門昨晚鎖過。
窗戶也關著。
她伸手摸向枕頭下方，鑰匙還在。
“你進來過？”她問。
“沒有。”
塞西莉婭隔著門回答。
“那水是誰放的？”
“昨夜十點四十分，您鎖門以前，我已經將水放在保溫托盤上。”
薇薇安低頭。
杯子下麵確實有一隻薄薄的黃銅托盤。邊緣嵌著暗紅色保溫石，光芒已經快要熄滅。
她昨晚竟然沒有注意。
“水裡有什麼？”
“溫水。”
“隻有水？”
“還有經過莫琳醫生批準的兩滴腕部鎮痛劑。”
薇薇安沒有碰杯子。
門外安靜了一會兒。
塞西莉婭問：“需要我繼續站在門外，等待您完成初步毒性判斷嗎？”
薇薇安沉默。
她掀開被子，下床開門。
塞西莉婭已經穿戴整齊地站在走廊裡。
黑白女僕服沒有一處褶皺，銀鑰胸針別在左胸，黑髮一絲不亂。她手裡捧著一隻銀灰色記錄闆，闆上夾著三張表格。
其中最上麵一張寫著：
【睡眠狀態登記】
薇薇安看了一眼。
“你幾點起床？”
“四點五十分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檢查房屋外圍、分部封鎖釘、廚房燃氣閥、後門鎖鏈以及您臥室外側的逃生路線。”
“每天都要檢查？”
“是。”
“你昨晚睡了多久？”
“五小時二十七分。”
薇薇安看向她。
“這不符合莫琳醫生建議的睡眠時長。”
塞西莉婭的神情沒有變化。
“我不在醫療觀察期。”
“睡眠不足不會因為你不在觀察期就消失。”
“正確。”
塞西莉婭低頭，在記錄闆邊緣寫下一行。
薇薇安皺眉。
“你在記什麼？”
塞西莉婭將記錄闆稍稍轉過來。
【六時三十四分，小姐醒來後首先關注侍從睡眠狀態。】
薇薇安：“……”
“這也要記錄？”
“您要求知曉記錄存在。”
“我沒有要求你把每句話都寫進去。”
“我也沒有把每句話都寫進去。”
塞西莉婭看了一眼牆上的鐘。
“例如，您開門前有十一秒沒有回應。我將其判斷為觀察環境，而非睡眠遲鈍，因此沒有記錄為異常。”
薇薇安忽然覺得頭有些疼。
不是汙染。
是塞西莉婭。
她轉身走回房間。
“進來吧。”
塞西莉婭跟在她身後，卻沒有立刻開始整理床鋪。
她先走到窗邊，檢查窗鎖。
隨後看了一眼床下、衣櫃、壁爐和盥洗室的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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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後才將記錄闆放在桌麵上。
三張表格依次展開。
睡眠狀態。
汙染自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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