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個人說，維多利亞旁支的遺孤已經成為正式提燈人。
第三個人說，你在邪疫事件中表現得過於突出，可能會讓某些人感到不安。
他們說的都不是你。
至少不完全是。
所以，我還是想聽你親口告訴我。
你最近好嗎？
這個問題聽起來很普通，可我知道你很擅長用“還好”回答所有不普通的事情。
因此，我換一種問法。
你最近能睡到天亮嗎？
左手腕還會在聽見鐘聲時發冷嗎？
你有沒有在沒有告訴任何人的情況下進入危險地點？
有沒有把本該由其他人承擔的事情留給自己？
有沒有在受傷以後，對醫生說“隻是有一點疼”？＞
讀到這裡，薇薇安停了一下。
她擡眼看向塞西莉婭。
塞西莉婭正在整理茶具。
動作很平靜。
像完全沒有注意到她的視線。
薇薇安問：“你給梅莉看過你的評估報告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你向主家彙報以後，報告會轉交給她？”
“不會。”
“那她為什麼問得和你一模一樣？”
塞西莉婭把茶杯轉到正確方向。
“也許這說明，您的問題不難發現。”
薇薇安重新低頭。
她不喜歡這個答案。
因為很可能是真的。
＜我的魂守序列已經基本穩定。
這裡的“穩定”並不意味著我已經很強，隻意味著我終於不會在觸碰舊物時，把物品主人殘留的悲傷誤認為是自己的。
老師說，我現在能夠辨認記憶被觸碰以後留下的痕跡。
不是閱讀記憶。
也不是恢復記憶。
更不能隔著很遠感知某個人正在想什麼。
我隻能在接觸一個人、一封信或一件承載過強烈情緒的物品時，分辨其中有沒有不自然的斷裂、覆蓋和陌生痕跡。
就像一張紙被擦去字跡以後，表麵看起來仍然乾淨，可在燈下總會留下不同方向的纖維。
人的記憶也一樣。
真正遺忘的地方通常是柔軟的。
被人動過的地方卻會留下邊緣。
薇薇安，請你認真想一遍最近發生的事。
不是要你逼迫自己回憶黑鳶館。
我隻是希望你確認，有沒有哪段記憶顯得太完整，完整得不像親身經歷；又或者，有沒有哪件重要的事情，隻剩下結論，卻想不起自己如何得到結論。
如果有，不要獨自確認。
告訴提燈人。
或者寫信給我。
我無法保證自己一定能幫上忙。
但至少，我能陪你一起確認那段記憶是否仍然屬於你。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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薇薇安的手指停在信紙邊緣。
記憶被觸碰。
這幾個字讓她想起威爾登邪疫期間被修改的詢問表。
想起那些以為自己主動禱告、主動簽名、主動領取救濟物資的人。
他們並沒有完全失去記憶。
隻是原本的記憶被另一套解釋覆蓋了。
紙張還能留下壓痕。
人呢？
死亡回溯帶回來的記憶又算什麼？
它們清晰得近乎殘酷。
每一次死亡。
每一聲鐘響。
每一個倒下的人。
那些記憶並不是這個世界當前時間中真正發生過的東西。
如果梅莉觸碰她，會看見怎樣的痕跡？
是被覆蓋？
被切斷？
還是像一頁又一頁重複書寫、重複撕去的紙？
薇薇安的左腕開始發冷。
很輕。
她沒有立刻按住。
塞西莉婭已經走到她身邊。
“疼痛等級。”
“二。”
“是否聽見鐘聲？”
“沒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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