並非一把可以隨意揮動的權杖。
更像一台多年無人維護的複雜機器。
齒輪散落。
管道被人拆走。
賬目被改寫。
有人靠它賺錢。
有人靠它守住邊境。
有人希望它永遠沒有主人。
她若把手伸進去，首先碰到的也許並非權力。
而是一堆相互咬合的責任。
“舊領地裡還有多少人？”薇薇安問。
尤裡安翻開地籍附頁。
“兩鎮七村，登記人口一萬一千六百人。”
“現在呢？”
“約九千。”
“少的人去了哪裡？”
“遷往威爾登工業區，死於霧災，或者沒有重新登記。”
“他們知道領主是誰嗎？”
“目前由地方政務廳代管。”
“那他們交的稅給誰？”
“不同稅種流向不同機構。”
“發生霧災時誰負責撤離？”
“提燈人和地方治安署。”
“工坊發生事故呢？”
“運營方。”
“道路壞了？”
“看屬於哪一段。”
薇薇安擡起頭。
“也就是說，每個人都負責一點。”
“是。”
“真出事時呢？”
尤裡安輕輕推了一下眼鏡。
“通常需要先確認由誰負責。”
薇薇安看著地圖上那些細碎的邊界。
她忽然想起威爾登邪疫結束後的下城區。
燒焦的隔離棚。
無人認領的遺物。
在名單外等待補償的人。
責任被分得越細，越容易在真正需要時找不到承擔者。
“有人檢查過那些村鎮的情況嗎？”
“提燈人隻記錄異常事件。”
“地方政務廳有年度報告。”
“可靠嗎？”
尤裡安停頓了一下。
“報告裡的道路一直暢通，工坊一直安全，人口一直穩定。”
“實際呢？”
“去年東爐鎮發生過三次鍋爐事故。”
“死了多少人？”
“官方記錄十一人。”
“非官方？”
“二十七。”
薇薇安沒有再問報告是否可靠。
答案已經足夠。
羅莎站在地圖另一側，低聲道：“小姐，這些事情以前都由分家負責嗎？”
“理論上。”尤裡安說。
“那麼黑鳶館的人……”
羅莎的話沒有說完。
薇薇安卻知道她在想什麼。
當黑鳶館裡的維多利亞旁支忙著獻祭、血脈、繼承和秘密時，他們是否還記得地圖之外生活著近萬人？
舊檔案裡不會隻記錄罪。
也會記錄他們曾經擁有，卻沒有承擔好的東西。
薇薇安看向塞西莉婭。
“主家的評估標準裡，有沒有管理領民？”
“有。”
“排第幾？”
“低於契約能力和家族服從。”
“高於什麼？”
“個人意願。”
奧倫發出一聲很輕的冷笑。
“貴族。”
塞西莉婭看向他。
“提燈人的預算評估中，下城區居民意願也排在封鎖效率之後。”
奧倫的笑消失了。
房間裡安靜下來。
尤裡安低頭整理文件。
似乎沒有聽見。
薇薇安看著兩人。
“所以都差不多。”
奧倫皺眉。
“哪裡差不多？”
“都很擅長把人放進項目名稱裡。”
薇薇安指尖落在東爐鎮的位置。
“一萬人。”
“在主家的賬上，可能叫領地人口。”
“在提燈人的記錄裡，可能叫風險區域常住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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