擦了擦額頭。
他的臉被冷風吹得發紅。
手套卻已經破了。
薇薇安看了幾秒。
“災後重建由誰負責?”她問。
羅莎坐在對麵,抱著裝有文件的皮箱。
“市政廳。”
“錢從哪裡來?”
“城市災害預算。”
“預算是誰批準?”
羅莎遲疑了一下。
“貴族議會?”
“部分由議會批準。”塞西莉婭回答,“部分來自提燈人專項補助,教會也會提供凈化與醫療物資。”
“如果議會不批呢?”
“市政廳會削減非緊急項目。”
“哪些算非緊急?”
“由預算委員會判斷。”
薇薇安看向窗外。
那名工人已經重新彎下腰,撬動固定鐵網的鉚釘。
“手套算緊急嗎?”
塞西莉婭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。
“通常屬於日常損耗。”
“所以不算。”
“通常不算。”
馬車繼續前行。
威爾登提燈人分部的鐘樓出現在街道盡頭。
它與黑鳶館的鐘塔不同。
分部鐘樓外側裝著新式蒸汽校時器,每隔一段時間便會發出短促的排氣聲。鐘聲用於報時、召集和霧災警報,每一種節奏都有明確用途。
不會在夜裡無緣無故多響一下。
也不會從沒有人的走廊深處傳來。
馬車停下時,時間是九點二十二分。
塞西莉婭先下車。
她檢查過台階和周圍人群,才伸手扶薇薇安。
薇薇安沒有拒絕。
分部一樓比昨日更忙。
正門右側的登記區排著兩列人。
一列是前來提交失蹤與死亡證明的居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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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列是申請災害補償的家屬。
提燈人文職人員坐在長桌後,逐份檢查文件。桌上堆滿用不同顏色繩帶捆紮的申請書。
一名抱著嬰兒的年輕女人站在隊伍中間。
嬰兒睡著了。
女人一隻手托著孩子,另一隻手拿著幾張邊緣已經磨軟的紙。她似乎已經站了很久,肩膀始終保持著一個僵硬的角度。
薇薇安經過時,她正低聲向文職人員解釋:
“死亡證明上寫的是十七號。”
“隔離棚的記錄是十八號。”
“因為他們到第二天早上才把遺體送出來。”
文職人員聲音疲憊。
“日期不一緻,係統無法確認是否屬於同一人。”
“名字一樣。”
“下城區重名很多。”
“地址也一樣。”
“地址在邪疫期間被重新編號過。”
女人低頭看著那幾張紙。
“那我該怎麼辦?”
“去市政廳申請舊地址證明,再到隔離區管理處補一份遺體移交記錄。”
“我昨天去過。”
“他們讓我來這裡。”
文職人員沉默了一會兒。
他顯然想幫忙。
可桌邊放著一張蓋有紅章的流程說明,每一項都要求完整證明。
“您先到旁邊坐一會兒。”
他說。
“我再問一次主管。”
女人抱著孩子離開隊伍。
經過薇薇安身邊時,她沒有擡頭。
薇薇安停了一下。
塞西莉婭也隨之停下。
“小姐?”
“她的補償是誰批準?”
“具體申請尚未進入批準階段。”
“我問最後由誰批準。”
“邪疫直接死亡補償由提燈人確認名單,市政廳核實身份,貴族議會預算委員會撥款。”
三個機構。
每一個都負責一部分。
任何一張紙出現問題,補償便會停在中間。
薇薇安看向那名坐在長椅上的女人。
她懷裡的孩子被大廳聲音吵醒,動了兩下。
女人立刻輕輕拍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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