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提燈人的算盤薇薇安第二天醒來時，窗外還沒有完全亮。
灰白的晨光貼在窗簾邊緣，雨停了，屋簷上的積水仍在一滴一滴落下。
她睜開眼，看了一會兒天花闆。
沒有鐘聲。
也沒有夢見黑鳶館。
至少醒來以後，夢裡的內容沒有留下。
這通常算一件好事。
可她躺了很久，仍然沒有起身。
床邊的小桌上放著那隻深藍色文件袋。主家的繼承評估令壓在最上麵，黑鳶火漆已經裂成兩半，隔著透明封頁依然清晰。
七日內答覆。
薇薇安昨夜睡前看過一次。
淩晨醒來後又看了一次。
內容沒有改變。
那些模糊條款也沒有因為她盯得足夠久，主動長出解釋。
她從被子裡伸出手。
指尖剛碰到文件袋，門外便響起兩下敲門聲。
間隔準確。
力度相同。
“請進。”
塞西莉婭推門進來。
她已經穿戴整齊，銀鑰徽章扣在胸前，手裡端著一杯溫水。
目光先落在薇薇安臉上。
隨後落向她伸到床邊的手。
“六點四十七分。”
塞西莉婭說。
“您的起床時間是七點。”
“我醒了。”
“醒來不等於需要立刻工作。”
她把溫水放到床邊。
“您昨夜兩點十三分醒過一次。”
薇薇安擡眼。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走廊地闆在您下床時響了。”
“我隻走到桌邊。”
“是。”
“你當時醒著？”
“被您吵醒。”
薇薇安看了看房門，又看向床邊的地毯。
她昨夜已經盡量放輕動作。
“地闆真的有那麼響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那你怎麼聽見的？”
“銀鑰侍從的聽覺訓練。”
薇薇安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你們訓練的目的，是為了防止小姐半夜看文件嗎？”
“防止保護目標在夜間被帶走、替換、汙染或殺害。”
塞西莉婭拉開窗簾。
冷淡的晨光湧進房間。
“順便防止小姐熬夜。”
最後一句說得像附加功能。
薇薇安坐起來，靠在床頭。
“我隻看了十分鐘。”
“十三分鐘。”
“你連時間也記了？”
“沒有寫進報告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夜間查看繼承評估令屬於正常焦慮反應。”
塞西莉婭取來外衣，放在床尾。
“若連續三日發生，才需要記錄。”
薇薇安看著那隻文件袋。
“主家回復異議了嗎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格雷回去應該已經超過十個小時。”
“家主夜間不處理普通傳令回復。”
“我的繼承評估令是在夜裡十一點二十分簽發的。”
“說明它不屬於普通傳令。”
薇薇安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奧菲莉婭顯然可以在夜間簽發決定別人命運的命令，卻不一定會在早晨以前解釋命令中的模糊條款。
從家主角度看，或許很合理。
提出問題的人隻需要等。
掌握答案的人可以決定什麼時候回答。
“今天有什麼安排？”她問。
“上午九點半，艾絲莉亞主管要求您前往提燈人分部。”
“理由？”
“討論繼承評估。”
“她的消息也很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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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昨日傳令在提燈人檔案區完成，尤裡安先生需要提交安全記錄。”
塞西莉婭道。
“而且主家要求提燈人共同參與汙染檢查。艾絲莉亞主管有必要了解文件內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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