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裡十一點零七分，薇薇安仍然沒有睡著。
她閉著眼，數過兩遍呼吸。
第一次數到四十六，窗外駛過一輛蒸汽車。
第二次數到七十三，樓下某扇門被風推得輕輕響了一聲。
沒有用。
塞德裡克送來的舊書放在床頭櫃上。封皮朝下，壓著她白天寫過的核查清單。
聽證座位。
洛森夫人的提問。
杜蘭家的貨運賬目。
布魯克家可能提出的事實延續。
每一項都需要查。
可真正讓她睡不著的，並不是這些。
她反覆想起塞德裡克的那句話。
隻要主家繼續把更差的選擇擺到她麵前，他就會顯得越來越合適。
他說得沒有錯。
這才麻煩。
薇薇安翻了個身，睜開眼。
窗簾沒有拉嚴。
街燈的光從縫隙裡透進來，在地毯上切出一條蒼白細線。
她坐起身，看了一眼座鐘。
十一點零九分。
塞西莉婭規定的熄燈時間已經過去九分鐘。
按理說，她應該繼續躺下。
可腦子裡那些問題像一群沒有歸檔的紙片，越壓越亂。
薇薇安披上外衣，輕輕下床。
她沒有點燈。
走到門邊時，特意避開了那塊容易發出聲音的地闆。
那是她前幾日發現的。
塞西莉婭大概也知道。
門打開一條縫。
走廊裡沒有人。
壁燈隻留著最暗的一檔，光線貼著牆根延伸。另一端的窗戶沒有關嚴，夜風從縫隙裡鑽進來，讓窗簾緩慢起伏。
塞西莉婭的房間就在斜對麵。
門下有光。
薇薇安站了一會兒。
她原本隻是想詢問聽證座位的問題。
那張座點陣圖裡，塞西莉婭的位置被塞德裡克單獨標出。白天艾麗婭來過以後，她們隻討論了圖的真假，還沒有真正決定塞西莉婭要以什麼身份列席。
主家評估員。
貼身女僕。
兩個身份不能同時坐在同一個位置上。
薇薇安擡手，準備敲門。
房間裡忽然傳來一道很輕的金屬聲。
不像武器出鞘。
更像某個小東西碰到桌麵。
緊接著是布料摩擦。
很輕。
重複而緩慢。
薇薇安的手停在半空。
她沒有貼近門聽。
隻是站在原地。
幾秒後，那道摩擦聲再次響起。
像有人在擦拭銀器。
塞西莉婭的工具每天都會整理。
短刃、鑰匙、懷錶、藥劑針和檢測儀器都在固定時間維護。她從不把這些工作拖到深夜。
薇薇安猶豫片刻，還是敲了兩下。
房間裡的聲音立刻停了。
“誰？”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塞西莉婭的聲音沒有困意。
“是我。”
裡麵安靜了一會兒。
“請稍等。”
薇薇安等在門外。
她聽見抽屜被拉開，又合上。
椅子輕輕向後移動。
隨後，門鎖響了一聲。
塞西莉婭打開門。
她沒有穿白天那件黑色女僕外裙，隻穿著白襯衣和深灰長裙。領口仍然扣得整齊，頭髮卻已經解開一部分，灰金色髮絲垂在肩後。
少了那套一絲不苟的製服，她看起來比平時年輕。
也疲憊一些。
“小姐。”
塞西莉婭看了一眼薇薇安身上的外衣。
“您應當在床上。”
“我有問題。”
“不能留到明早？”
“可以。”
薇薇安停了一下。
“但我已經過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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