薇薇安沒有睡。
不是因為黑鳶館又有動靜。
恰恰相反。
今晚太安靜了。
安靜得連營地外圍的霧都像停在原地。
巡邏燈每隔四十秒從窗外掃過一次。
白光沿著桌麵劃過去。
照亮銀片。
拒絕意向表。
還有一張被折了兩次的禱紙。
薇薇安坐在桌邊。
已經坐了很久。
塞西莉婭下午說過的話還留在腦子裡。
【我不知道該怎麼讓你死完。】
這句話不像一句解釋。
更像一道傷口終於自己裂開。
薇薇安當時沒有安慰。
因為不知道怎麼安慰。
現在想。
依然不知道。
“不是你的錯。”
太輕。
“她不會怪你。”
她沒有資格替艾琳說。
“你應該向前看。”
更糟。
一個人已經被主家、銀鑰、黑鳶館和自己的愧疚安排了太多年。
再跑過去告訴她“你應該怎樣”。
聽起來和黑鳶館其實沒有太大區別。
薇薇安低頭。
手指輕輕壓住那塊舊銀片。
表麵那道極淺的白痕還在。
上次隻碰了一下邊緣。
她就停了。
因為梅莉警告過。
沒有對應序列。
強行建立魂守結構。
最輕是記憶重疊。
再嚴重一點。
名字混淆。
人格邊界受損。
如果原本就有麵具。
兩套不同的靈性結構甚至可能互相爭奪認知。
最後形成一個誰也不知道會變成什麼的新東西。
非常危險。
所以她沒有繼續。
可今天下午。
當塞西莉婭站在那個根本不存在的女孩麵前。
一句一句重複“我知道”。
薇薇安忽然意識到另一件事。
語言到不了的地方。
也許名字可以。
不是替死者說話。
不是把死者拉回來。
隻是在人快要被一段記憶拖走的時候。
先告訴她。
這個名字還在。
你的名字也還在。
薇薇安拿起銀片。
站起來。
——
梅莉房間的燈也沒熄。
薇薇安敲門時。
裡麵很快傳來聲音。
“進。”
門打開。
梅莉坐在床邊。
膝上攤著一本禱詞冊。
外套已經脫了。
長發也放下來。
顯然原本準備睡覺。
看見薇薇安手裡的東西以後。
她先看銀片。
再看防水袋。
最後看薇薇安。
“你想做什麼？”
沒有寒暄。
薇薇安覺得這樣很好。
“把上次沒完成的結構補一下。”
梅莉把禱詞冊合上。
“我記得我說的是不要自行嘗試。”
“所以我來找你了。”
“區別不大。”
“有你看著。”
“風險不會因為有人圍觀就消失。”
“但至少失控以後有人能把我打暈。”
梅莉沒有笑。
薇薇安也收起最後一點試圖活躍氣氛的心思。
“我不是準備構建完整序列。”
她說。
“隻是想驗證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？”
“魂守能不能在不讓你進入家譜核心的情況下，先建立一個臨時守名結構。”
梅莉沉默。
她的目光落到那張拒絕意向表上。
“還是因為你擔心我？”
“對。”
“薇薇安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我要說什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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