麵掃了一眼。
“還有三裡。”
他說。
正常雙眼甚至沒有轉過去。
少女輕輕吸了一口氣。
又慢慢吐出。
依舊沒有點破。
車夫自己也沒覺得奇怪。
人對自己的身體。
有時候遠沒有想象中那麼熟悉。
尤其當某些變化。
不是突然發生。
而是一點一點。
每天多一點。
今天多一根手指。
明天多一次心跳。
後天多一個自己已經習慣使用的關節。
等真正察覺時。
也許早就忘了。
原來應該是什麼樣子。
哈裡再次擦汗。
這一次。
他的第三隻手伸出來時。
多了一根手指。
六根。
其中最外側那根很短。
指甲卻修剪得很整齊。
顯然不是今天剛長。
它和其他五根手指一起。
熟練地擰上水壺蓋。
啪。
非常順手。
少女問：
“哈裡先生。”
“嗯？”
“您做車夫多久了？”
“十九年。”
“很久。”
“是啊。”
“這匹老傢夥。”
他拍了拍左邊那匹馬。
“我從它還沒換完牙的時候就開始趕。”
馬打了個響鼻。
明顯不願意承認兩者年齡關係。
哈裡笑起來。
“人和馬差不多。”
“幹一行久了。”
“身體自己就會記。”
少女低聲道：
“身體自己會記。”
“對。”
哈裡完全沒意識到她在重複什麼。
“有時候腦子沒反應。”
“手已經先動了。”
第三隻手伸出來。
順便替他拉緊右側韁繩。
“您看。”
“就是這樣。”
少女看著那隻手。
“嗯。”
“看到了。”
——
老石橋到了。
車輪一上橋。
聲音立刻變了。
咯噔。
第一塊石縫。
哈裡的胸口鼓起。
咯噔。
第二塊。
右側肋骨下麵。
又鼓了一下。
咯噔。
第三塊。
胃後方。
一次輕微收縮。
第四次顛簸時。
他的脊柱旁邊。
也有什麼東西。
咚。
跳了一下。
四個位置。
四種節律。
但哈裡仍然在說話。
“這橋有一百多年了。”
“以前是給運礦車走的。”
咚。
“後來鐵路修好。”
咚。
“走的人就少了。”
咚。
“不過還挺結實。”
咚。
少女沒有看橋。
隻看著他。
哈裡忽然皺眉。
“奇怪。”
“怎麼？”
“今天坐久了。”
“胸口有點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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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伸手。
解開外套兩顆扣子。
胸膛露出來一點。
皮膚上。
已經有四處非常微弱的起伏。
像下麵分別藏了四隻正在睡覺的小動物。
一隻大。
三隻小。
哈裡看了一眼。
沒覺得不對。
隻是把衣領扯鬆。
“這件衣服去年還合身。”
“今年突然緊了。”
少女問：
“您最近胖了嗎？”
“沒啊。”
哈裡低頭看肚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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