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團雲朵。
那一瞬間,一種陌生的觸感直衝大腦。
軟。
難以置信的軟。
那是乾燥的羊毛纖維,帶著一點點粗糙的摩擦感,但更多的是一種蓬鬆的觸覺。而且,它是暖的。上麵還帶著壁爐烘烤過的餘溫,以及那個男人身上淡淡的、像是某種苦澀草藥混合著薄荷的味道。
她猛地把手縮了回來,像是被燙到了一樣。
她驚恐地看了一眼櫃台。萊恩依舊低著頭看書。
確認了暫時安全,她再次伸出手。這次動作快了很多。
她一把抓起那條毯子,不再顧及什麼臟不臟,什麼禁忌不禁忌。她像是一隻搶到了食物的老鼠,迅速把那團溫暖的東西扯過來,胡亂地往自己身上裹。
頭、肩膀、赤裸的脊背、凍僵的腳趾……
她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,隻露出一雙眼睛在外麵。
溫暖。
當那種帶著草藥香氣的乾燥暖意將她包裹住的時候,她感覺自己的眼眶又濕了。那不是悲傷,而是一種身體在極度緊繃後突然被鬆開的酸澀感。
毯子很厚,隔絕了地板上的寒氣,也隔絕了空氣中那股讓她窒息的血腥味。鼻腔裡充斥著的,全是那個男人身上的味道。
她把鼻子埋進絨毛裡,貪婪地吸了一小口氣。
不是發黴的皮革味,不是餿水味,也不是劣質香水掩蓋的體臭味。
原來,乾淨,是有味道的。
身體回暖後,感官開始逐漸複蘇。
她縮在毯子裡,像是一個白色的絨球被遺棄在角落。她偷偷調整了一下姿勢,讓自己的背靠在牆壁上——背後有實物依靠,這能讓她稍微有一點點安全感。
她的視線再次鎖定在那個男人身上。
他還在看書。
偶爾,他會停下來,伸手去拿桌邊的一個瓷杯,抿一口裡麵冒著熱氣的液體。
那個動作很優雅。喉結上下滾動,修長的手指扣著杯柄。
她看得有些出神。
她見過的人類男性,要麼是揮舞著鞭子的監工,要麼是滿嘴黃牙、眼神淫邪的商人,要麼是穿著華麗鎧甲卻以虐殺亞人為樂的騎士。
他們都會大喊大叫。
但這個人不一樣。
他很安靜。
如果……如果一直這樣不說話,如果不打人,那這個新地獄,似乎比上一個要好那麼一點點?
隻要她乖乖的。隻要她不發出聲音。隻要她像個隱形人一樣縮在這裡。
她在心裡默默給自己定下了規矩。
就在她緊繃的神經稍微鬆懈了那麼一丁點的時候——
“咕嚕——”
一聲巨響,突兀地響起。
那聲音悠長婉轉。
是她的肚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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