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是他！”
領頭的士兵上去一把揪住老皇帝的衣領，像拎小雞一樣從寶座上拖下來。
“跪下！給天王磕頭！”
老皇帝腿腳不好，跪不下去。
士兵一腳踹在他膝蓋窩上，老頭子撲通一聲趴在大理石地闆上，王冠滾出去老遠。
他趴在地上，嘴唇哆嗦著，一句詩都念不出來了。
洪秀全走進紅堡的時候，看都沒看地上那個老頭。
他走到窗戶前，往外看。
德裡城外，密密麻麻全是貧民窟。
那些印度底層人首陀羅，賤民，住在泥棚子裡，吃的是喂牲口的東西，乾的活比牲口還重。
此刻他們正趴在路邊，頭埋在土裡，連看都不敢看一眼紅堡上插著的新旗子。
洪秀全盯著那些人，眼睛亮了。
背著身對李秀成說
“好地方啊。”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洪秀全的聲音有點發抖，不是因為怕，是因為興奮。
“在中原，種地的都想著王侯將相寧有種乎，你看這些人生下來就覺得自己該當賤民，他們覺得受苦是神的安排。”
他猛地一揮袖子。
“傳旨，把德裡所有的神廟、神寺，全砸了，那些婆羅門祭司，全掛在城牆上點天燈。”
李秀成愣了一下：“天王，砸了神像，他們造反怎麼辦？”
“造反？”洪秀全笑了。
他指著窗外那些趴在泥地裡的身影。
“那些高高在上的婆羅門才會造反，你看泥裡這些人，他們等的就是一個能替他們把天捅個窟窿的人！”
“你看透這天竺的規矩了嗎，你看他們這裡的官位財富，甚至是在神廟裡收香火錢的肥差，是怎麼往下傳的？”
洪秀全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，在半空中狠狠點了三下。
“全是血脈傳承！老子是當官的婆羅門，兒子生下來就接著當官，這大印和交椅，人家在娘胎裡就完成了交接，這叫‘母嬰傳播’！”
“還有底下那些想往上爬的首陀羅，怎麼爬？通道全堵死了！隻能靠送老婆、送閨女進老爺的被窩去換一點殘羹冷炙，這叫‘性傳播’！”
洪秀全猛地一拍紅堡的大理石欄杆，發出一聲狂笑。
“這幫印度貴族，盤根錯節，在每一個城、每一個縣裡，他們互相通婚，互相提拔，結成一個死水一潭的鐵桶！！”
“這就叫‘縣城婆羅門’！這幫婆羅門，把普通人往上爬的梯子抽得乾乾淨淨，他們三代人當官，三代人收稅，甚至三代人在東印度公司裡當買辦！”
洪秀全猛地指向城外那連綿不絕的貧民窟。
“底下的首陀羅呢？爺爺掏大糞，兒子掏大糞，孫子生下來，還他娘的隻能掏大糞！”
“你以為這幫掏大糞的窮鬼心裡沒恨嗎，你以為他們真的認命嗎？他們早就恨不得生吃活剝了這幫婆羅門！他們隻是跪了幾千年，缺一把能劈開這破規矩的刀！”
洪秀全大步走下台階，猛地一把奪過旁邊士兵手裡的槍。
他把槍高高舉起，對準天空，“砰”地開了一槍。
槍聲在德裡城上空回蕩。
翻譯把他的聲音從大喇叭裡傳出去，嗡嗡地在德裡上空回蕩。
“你們的神告訴你們，生來就是賤民，活該被踩在腳下！今天本王告訴你們沒有婆羅門！沒有首陀羅！沒有賤民！天父麵前，人人平等！”
“隻要你們信天父，隻要你們剪掉辮子，跟我走那些婆羅門的糧食，是你們的！那些貴族的老爺，該給你們讓路了！”
翻譯哆嗦著把話翻了出去。
安靜。
德裡的貧民窟裡，幾百萬雙眼睛同時擡了起來。
他們看著紅堡台階上那個穿黃袍的人，看著城牆上掛著的一排排婆羅門屍體。
幾千年了，從來沒有人跟他們說過這種話。
從來沒有人告訴過他們，你們是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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