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4章 電燈狂人天京下關碼頭。
大漢帝國沒有日落。
江對岸的重工業區晝夜不停，幾百根煙囪噴出紅色火星，滾燙的鐵水把半個夜空映成暗紅。
一艘掛著英國米字旗的豪華客輪靠岸了。
查理教授提著皮箱走下舷梯。
他是倫敦大學的機械學專家，以為自己會像去印度一樣麵對一片蠻荒。
但他剛踏上碼頭，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。
碼頭廣場上，幾十輛馬車排成數列，車廂上漆著不同大學的徽章。
皇家中央大學、皇家帝國大學、皇家天京大學、金陵大學、東南大學、旗幟在夜風中獵獵作響。
每麵旗幟下站著幾個人，手舉木牌，用英文寫著校名和開出的年薪。
大漢帝國教育部一年前頒布《高等教育振興綱要》：凡帝國境內註冊之高等學府，每引進一名正教授，朝廷補貼年薪百分之五十，連續五年。
聖旨一下，全國高校像被點燃的火藥桶。
天京的大學從六所膨脹到上百所，從鐵道學堂到女子學院，從工業專科到師範學堂，密密麻麻鋪滿整座城。
大學多了，教授遠遠不夠，隻能從西洋搶。
查理才剛走下舷梯，數百個代表一擁而上，耳朵裡塞滿數字。
他最終選了金陵大學不是因為錢最多，而是校長說。
"您來教機械，您兒子可以免費讀附中，將來直通大學。"
人才從全球流向天京。
天京城，下關重工業區。
晚上十點，下班的汽笛響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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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阿牛走在湧出鋼鐵廠的人群裡。
他三十歲，湖南人，曾經是太平軍的前鋒牌手，砍過清兵的腦袋。
三年前太平軍敗退，他被俘。
皇上念及底層士兵多是窮苦人出身，一律免罪，編入工廠做工。他手上沾過血，現在沾滿煤灰。
廠門口貼著一張告示：下關夜校免費招生，教算術、識字、機械原理。
他報了名。
不是因為有什麼念頭，隻是覺得不能一輩子扛鐵錠。
那天上課的是金陵大學物理係的威爾斯教授。
他出身威爾士礦工家庭，十二歲下井，靠自修考上大學。
按照《國民再教育條例》，所有公立私立大學都有義務每季度派教員到工人夜校授課，這是朝廷撥付教育補貼的前提條件。
威爾斯在黑闆上畫電路圖，粉筆敲得啪啪響。
"電流不會消失，它隻會轉化熱、光、磁，理論上，在高真空的玻璃球裡通電，讓碳絲髮紅，就可以持續發光。"
他拿出一個玻璃球，抽掉空氣，通上電。
碳絲髮紅，亮了四秒，"啪"地滅了。
"目前最大的難題是真空度和碳絲材料，誰先做出來，誰就是下一個瓦特。"
下麵坐著前太平軍、工廠苦力、學徒、逃荒農民，大部分人當熱鬧看，隻有陳阿牛盯著那個熄滅的玻璃泡，心跳得厲害。
課後他走到講台前，問："先生，那碳絲燒斷，是因為裡頭還有空氣？"
威爾斯擡頭看他一個渾身煤灰、手上全是老繭的工人。
"是，殘餘的氧氣會讓碳絲氧化，你怎麼想到這裡？"
"我們煉鐵，鐵水要隔絕空氣，不然要氧化起渣。"
陳阿牛說："道理是一樣的吧？"
威爾斯沉默了一下。
他從包裡取出一張紙，寫了幾行字，遞給他。
"你回去想一想，如果手邊沒有抽氣機，用什麼土辦法能提高玻璃球裡的真空度？下周來告訴我。"
陳阿牛接過那張紙，手在發抖，他認不全上麵的字，但他知道，這是一道試題，也是一扇門。
他花了整整一周。
白天扛鐵錠，晚上趴在工棚油燈下想。
他把煉鐵時隔絕空氣的法子翻來覆去地琢磨：
豬膀胱曬乾了氣密性極好，老鐵匠把它當風箱的密封墊；如果在玻璃罩的封口處用豬膀胱墊緊，配合手動抽氣，也許能多抽出幾分真空……
他把這個笨法子寫在一張粗紙上，交給威爾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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