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6章 大少爺的鐵馬，與萬車奔騰大漢立國四年（西元1857年）。
佛山，馮家大院。
西廂房的屋頂又炸飛了，黑煙裹著碎瓦片衝上半空。
街坊四鄰已經習慣了，這個月第三回。
“馮老爺！你家大少爺又炸了！”
馮敬堯從正廳走出來，穿著暗花綢緞漢服，臉上掛著笑，身後管家端著托盤，上麵堆滿漢元。
“各位街坊，受驚了，震碎了瓦，十倍賠償。管家，發錢。”
拿了錢，抱怨聲就小了。
一個老茶客湊上來勸：“馮老爺，你家大少爺26了，不娶老婆，不接管生意，天天炸房子，您這家業，遲早被他敗光！”
馮敬堯臉上的笑容淡了。
他轉頭看向那座還在冒黑煙的西廂房，沒有說話。
三年前，他也是這麼想的。
馮汝是佛山“馮氏車馬行”的少東家。
馮家名下有三百多輛馬車，壟斷佛山到廣州的客運。
馮敬堯送他去廣州讀洋學堂，指望他學成回來管生意。
結果馮汝在學堂裡迷上了機械。
他把蒸汽機拆了裝、裝了拆，炸了三次實驗室，被開除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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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家，他更瘋了。
他嫌馬車臭、慢、要喂草。
他從洋人手裡買圖紙，從皇家兵工廠訂特種鋼材，把自己關在西廂房，說要造一輛“不用馬拉的車”。
馮敬堯氣得摔了茶碗：“我辛辛苦苦掙下這份家業，你就這麼糟蹋？”
馮汝蹲在滿地的零件中間，頭都沒擡。
“爹，馬車遲早被淘汰。”
“被什麼淘汰？”
“內燃機。”
馮敬堯不懂。
他隻知道兒子瘋了。
轉折發生在大漢立國二年秋天。
馮敬堯坐馬車去廣州，途經芳村時，馬匹受驚翻車。
他摔斷三根肋骨，躺在泥水裡半個時辰才被救起。
躺在病床上的那一個月，馮汝停了實驗，端茶倒水，親自伺候。
馮敬堯看著他兒子那雙滿是油汙和傷疤的手，忽然心軟了。
“汝兒，你那些東西……真能取代馬車？”
馮汝沉默了一下：“能，但還需要時間。”
“會死人嗎？”
馮汝沒回答。
馮敬堯閉上眼睛，過了很久：“那你就繼續炸，馮家的錢，就是給你炸的。”
從那天起，馮敬堯再也沒有阻止過他。
兩年後。
大漢立國四年冬，馮汝造出了第一台能跑的內燃機汽車。
那是一輛四輪鐵架車，就一架四輪出租馬車改造的。
後軸裝著一台單缸四衝程內燃機，燒煤油。
他花了三個月解決了一個要命的問題，動力傳遞。
發動機在轉，輪子要跟著轉，但停車時發動機不能熄火。
他需要一種裝置：發動機轉，輪子可以不轉。
他蹲在作坊裡，拆了三台英國進口的蒸汽機調速器，畫了上百張圖紙，用鑄銅手工打磨出一套摩擦片壓盤結構。
拉動槓桿，摩擦片壓緊，動力傳到輪子；鬆開，動力切斷。
世界上第一台汽車離合器，在一個敗家子的作坊裡誕生了。
那天清晨，佛山城外的官道上。
馮汝坐在那輛鐵架車上，雙手握著方向桿。
馮敬堯站在路邊，手裡拿著一串佛珠。
“點火。”馮汝喊。
助手轉動搖把。
內燃機爆發出“咚、咚、咚”的咆哮，排氣管噴出黑煙。
馮汝鬆開離合器。
車身猛地一竄。
輪子轉動，鐵架車向前沖了出去。
官道兩旁正在趕集的農民嚇得扔下擔子就跑。
一個挑著糞桶的老漢跌進溝裡，糞水灑了一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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