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沿迴廊慢慢往外走，夜風將道袍與勁裝的下擺輕輕掀起。
陳北與安雲秀邊走邊低聲說著話，偶爾還因為幾句閑話同時彎了彎唇，像相識已久的老友。
天衍司內極安靜，隻有幾盞道燈在風裡微微晃。
路上迎麵走來兩三個值夜的道士，原本正哈欠連天，一見安雲秀竟與一個男子並肩夜行，還麵帶幾分笑意，登時困意全消，眼睛都看直了。
其中一人腳下一絆，險些撞上廊柱，連忙穩住身形，拉著同伴往邊上躲。
幾人麵麵相覷，又不敢上前搭話，隻等他倆走遠，才低聲議論起來，語氣裡滿是不可置信。陳北耳力極好，那些“安師姐居然”“那個男的是誰”之類的碎語全進了耳朵。他隻當沒聽見，神色如常地跟著安雲秀出了天衍司大門。
到了門樓外，青石階下夜風更涼。安雲秀停住腳步，轉身看向他，神色已恢復了平日的清冷，隻是嗓音比先前輕了幾分：“就送到這吧。你回去好好調息，那門功法剛入門，別急著加練。”
陳北點頭：“知道。你也好好休息。”
安雲秀“嗯”了一聲，沒再多說，轉身往門內走去。
兩個守門的道士站得筆直，目不斜視，等安雲秀走遠了，才敢悄悄拿眼去瞧陳北。
那眼神熱切又好奇，像在看什麼從天衍司裡走出來的神人。
陳北隻朝兩人客氣地點了點頭，便也轉身離去。
晨光欲破未破，他走在空闊的宮巷裡，連影子都透著幾分輕快。
陳北沒急著回家，先繞到街角那家剛出攤的早點鋪子，要了幾樣熱乎的，用油紙仔細包好，又順手給小魚多稱了半斤桂花糕。
他提著東西，尋了個無人的巷口，身形一晃，便如一道暗金流光掠過長街，輕飄飄落回自家小院。
院子裡靜悄悄的，石榴樹在將明未明的天色裡輕輕搖著。
他輕手輕腳推開小魚的房門，小姑娘正側著身子睡得香甜，被子早踢到腰下，一條腿還壓在枕邊。
陳北彎下腰，替她把被角重新掖好，又將她臉上幾綹散亂的髮絲撥到耳後。
小魚咂了咂嘴，不知夢見了什麼，小臉上還掛著點笑。
陳北沒驚動她，悄悄退了出來。他站在院中，看了眼青璿那屋的方向，心念一動，人便已出現在她臥房之中。
晨光未透，屋內隻有極淡的青色。青璿側身睡在薄被裡，青絲散在枕上，呼吸綿長，睡姿文雅而安靜，像幅還未畫完的仕女圖。
陳北在床邊坐下，沒出聲，隻靜靜看著她。她似有所感，長睫極輕地顫了一下，終是沒醒。
窗外的天，正一點一點亮起來。
他靜靜望著青璿的睡顏，晨光尚未透進窗來，隻借著微弱的天色，將她的輪廓描得溫柔又朦朧。
看著看著，他心頭忽地浮起一絲愧疚，像有根極細的刺在胸口輕輕紮了一下。
正出神間，青璿長睫輕顫，像蝴蝶從花上醒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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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慢慢睜開眼，瞳中帶著點剛睡醒的茫然，水光盈盈，好看得叫人心尖發軟。
她望見陳北坐在床邊，怔了怔，像還在夢裡，分不清眼前人是真是假。
她沒說話，隻從被裡伸出兩隻手，軟軟地朝他張開，那意思再明白不過。
陳北愣了一下，顯然是沒料到她還有這般迷糊的時候。
他俯下身，輕輕將她從被窩裡攬起來，抱進懷裡。
青璿沒骨頭似的靠著他，把臉往他胸口埋了埋，像隻尋到暖處的貓。
她鼻音極輕地“唔”了一聲，便又安詳地合上了眼，整個人往他懷裡縮了縮。
陳北一手托著她的背，一手撫上她後腦，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。
懷裡的人又暖又軟，叫他覺得這一整夜的風塵都遠去了。
天還沒亮透，屋裡靜得隻餘兩人的呼吸，漸漸疊在一起。
青璿睡到一半，似覺出哪裡不對，濃睫又顫了顫，忽然睜開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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