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出了內院，晨光已鋪了滿園。陳北放慢步子，與青璿並肩走著。
遊廊上幾片新葉落下來，被風卷著，輕飄飄掃過腳邊。
管家苗文正在前院安排灑掃，瞧見二人出來，忙不疊迎上來，堆著笑：“爵爺，姑娘。小姐一早便由書院的人接走了。廚房裡溫著朝食，現下可要用些？”
青璿略一遲疑，陳北卻已點頭：“擺上吧。”
青璿看他一眼，他低聲補了一句：“我陪你吃。”
青璿沒說話，隻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花廳裡很快端上粥點與小菜，樣樣精細。
陳北其實早已無需進食，但青璿吃得慢，他便坐在一旁，替她添湯夾菜。
青璿小口啜著粥，偶爾應一句。
滿廳都是晨間獨有的靜好。
吃完，陳北又陪她坐了片刻，才起身出門，青璿送他到府門，沒多說什麼，隻擡手替他理了理領口。
陳北獨自去了鎮魔司。
這趟出門要往臨安州，山高水遠，為免日後朝廷徵召時與人失聯，得先做個報備。
他到了天階除魔使專屬的值房，向值守官遞了腰牌。
那值守官忙從案後站起來，把牌子驗了，又鋪開簿冊，笑道：“陳大人是要出遠門？”
陳北點頭：“往南邊去一趟，有些私事要辦。”
值守官也不多打聽，隻道：“大人是天階，原不須常駐。如今這個時期，除了朝廷徵召，也沒旁的事。您把去處與大約日子登一下便成。”
陳北便提筆，在冊上寫了“臨安州一帶，歸期未定”。
值守官接過去看了，又補了今日日子，合上冊子：“大人儘管去。若京中有召，司裡自會設法尋您。”
陳北道過謝，取了還回的腰牌，轉身出了值房。
跨出鎮魔司大門時，日頭已經高照。
街麵被曬得發白，幾片槐花從高處落下來，沾在他肩頭。
陳北用手拂去，隻覺身子輕快了不少。該交代的、該安頓的，都辦妥了。
他擡眼望了望天色，心裡想著，回去再和青璿說一聲，便可直接啟程。
臨安州，那把鑰匙，還有灰袍老者留下的謎，終是要去解開了。
從鎮魔司出來，陳北沿著長街往回走。
他走到半路，忽然一拍額頭，還得去跟安雲秀說一聲。他如今與她也算半個同修關係，自己出遠門，總不好一聲不響。
於是折向城南，不多時便到了天衍司門外。
他正要讓那守門的小道士進去通傳，忽然心念一動。
這門《青雲覆日》修到入門之後，他與安雲秀的氣機便留了交纏的通道。
他此前隻當那通道修行，卻不曾想，此刻自己隻一動念，神魂便像觸到了另一片極熟悉的清冷。
他下意識地在心裡喚了一聲：“安雲秀？”
幾乎同時，對麵傳來一聲極輕的驚呼，像有人在他識海裡失手打翻了茶盞。
那聲音又驚又惱，清晰得不像幻覺。他甚至可以“看”到她從蒲團上猛地坐直，四處張望，口中低喝：“誰？滾出來！”
陳北也驚了。他本以為是自己心神過盛，未曾想竟真能傳音過去。
兩人之間，竟能憑神魂相語。
他忙解釋：“是我，陳北。我在你門口，正想找你。沒成想一喚，你便聽見了。”
那頭靜了好一會兒，才傳來安雲秀壓得極低極冷的聲音：“你、你怎麼……這到底是什麼邪門功法？連神念都能通？”
她的語氣已從方才的驚疑轉為羞惱。
一想到自己與這人的神魂之間竟還留著道這樣不知分寸的口子，她隻覺臉都要燒起來，心裡早把那個傳法的“未來的自己”又痛罵了百遍。
她幾乎能想到，若這聯繫被人聽去、被師叔撞破，那還得了？
她恨恨地一甩袖，牙縫裡擠出兩個字：“等著。”
隨即切斷神念，快步朝門外去了。
陳北摸摸鼻子，“這又可不是我故意。”
可那句“等著”裡的怒氣與羞意，分明又重又急。
他站在天衍司門口，看著日影西斜，忽然後頸有些發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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