蓮印亮起時，整片虛空都像被極輕地擦了一下。
那光不刺眼，卻無可迴避，金色從蓮印中心緩緩溢出，似一滴佛淚落入古井，在無邊的白中盪開一圈又一圈。
蓮印本身不大，卻沉得驚人，像刻在虛空深處的第一道法理。
每一縷光都極緩慢，極溫柔，卻壓得萬籟俱寂。
陳北望著那蓮印，竟一時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那光並不傷他，也不近他，隻靜靜地亮著，像在給整片空間重新定下規矩。
金芒最盛時，連他骨子裡的伏魔金剛身都跟著輕輕顫鳴，如同朝聖。
不多時，蓮印緩緩暗淡。不是熄滅，是收勢。
那光如潮水般退回到印記之中，卻把最後一點餘暉留在了虛空裡。
緊接著，四周開始變化。
腳下不再空無一物，一道極淡的金線自遠處延伸而來，剛好停在他足前三寸。
那金線像是活的，慢慢向兩邊鋪開，生出石闆，生出紋路，生出細如髮絲的光河。
虛空中，像有無數極古老的符文從地底浮起，又落回原位。
一條路，就這樣從無到有，一寸一寸鋪陳開來。
那路極寬，望不到邊；又極長，直直沒入佛光深處。每一塊石闆都像被歲月磨了萬年，通體斑駁，刻滿梵文與舊痕。
那些文字有些還亮著，有些已暗得幾乎認不出來，似有無數先賢曾從此地踏過，又將他們的足跡留在了路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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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旁沒有樹，沒有像，隻有一片無盡虛空與輕輕浮動的金色塵埃，像整條路都懸浮在佛與魔交接的邊界之外。
陳北站在路前，沒有急著邁步。他低頭看去，石闆上映著極淡的影，彷彿能照出人影，又彷彿隻照出人心。
極遠處，路盡頭隱入一片看不清的光霧裡，像連著另一重天地，又像從來沒有盡頭。
這條路，古樸得叫人心頭一凜，又神秘得讓人移不開眼。
陳北隻覺自己像站在歲月與法理的正中央，往前一步，便是另一段因果。
陳北沒有立刻邁步。
他站在路前，像一尊被風沙磨了半宿的雕像。
這路出現得太過平靜，可越平靜，他越不敢輕慢。
古往今來，多少天驕就是死在“看似無礙”四個字上。
北境屍山血海裡滾過來的直覺告訴他，這條路，絕不是讓你輕輕鬆鬆走過去的。
可他也清楚，留在這裡沒有用。門已開，關已過，路已現。若不向前，之前種種，便全成了白受。
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，擡腳踏上第一塊石。
足底落下的瞬間，整條路像被喚醒了一般。
金光從每一道石縫中同時爆出，那些半暗的梵文像被注入了新生，齊齊亮如鎏金。
陳北隻覺肩頭一沉，像有十萬座無形大山同時壓了下來。
“好重。”他低喝一聲，膝蓋微屈，卻硬生生沒跪。
那股威壓如山如海，從四麵八方往他身上擠，像要把他活活壓進地裡。每一寸皮肉都在哀鳴，骨頭咯咯作響，真元運轉慢了何止三成。
識海裡的兩座觀想法同時大亮，不動如來與真武法相齊齊擡手，替他撐住神魂，才沒讓這威壓直接碾進靈台。
可陳北反而笑了。他頂著滿身重壓，硬生生站直了身子，像一根被壓得發彎卻又彈回來的鐵槍。
“就這嗎？”他低低一句，也不知是說給誰聽。
他邁出第二步。
壓力更大，像整片佛國都朝他身上壓來。
可這步落下時，陳北忽然覺出點不同。那壓在身上的力量，不純是壓製，更像是有人在用天地作錘，一下下敲著他的肉身與神魂。
皮肉被壓緊，骨骼被壓實，連神魂都被擠得更加凝練。
他愣了一下，隨即恍然。
“這是……淬鍊？”
每一步，都是一錘。這路不攔人，隻在磨人。
壓得越重，好處越大，陳北心中一橫，不再猶豫，邁開步子，一步接一步，穩穩向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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