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4章 不好看混沌之中，那點佛光像一盞極遠的燈，不催他，也不等他，隻靜靜浮著。
陳北望了它一眼，終是邁開了步子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誰，也忘了要往哪裡去，可那光讓他覺得，應該走。
像深夜裡的人看見遠處有燈，未必能說出理由，卻總想朝它靠近。
一路行去，混沌裡開始生出東西。
一道道懸在虛中的影子，像無數段被揉碎的舊夢，從他身側緩緩飄過。
有的像刀，有的像甲，有的像一遝泛黃的信，還有的像極遠極遠的笑聲，聽不真切，卻莫名讓他腳步一頓。
他停下，朝那些影子望去。
有一道影子貼著地麵滑過來，像一扇半開的門。
門裡，有飯菜香，有燈火，有小姑娘的聲音。
他聽不清她叫什麼，隻覺心口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。
他張了張口，卻叫不出那名字。
“我是誰……”他低低道，眉頭皺得更緊。可四周仍隻有那佛光在遠處輕輕晃著，像在等他繼續走。
他閉了閉眼，沒去碰那些影子。心底像有個聲音極輕極輕地告訴他：別停，別回頭。
於是他又邁步。
一步，一步，朝著那光。身旁的影子越來越多，有劍，有血，有雪，有大雨夜，有邊關城牆，有刀光裡綻開的花。
那些東西都像與他有關，又都隔著一層化不開的霧。
他不再多看，隻憑一點說不清的感覺，穩穩朝前。
他忘了來路，卻仍知道該怎麼走。這大約，便是本心。
混沌深處，那點佛光漸漸升高，懸在極高極遠之處，像一尊大佛在虛空中垂目看他。
佛的麵目仍隱在光後，看不真切，隻透出無邊的神性，如天幕微啟，如古海將明。
而陳北腳下的路，忽然到了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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混沌自他麵前緩緩散去，現出一座極盡恢弘的大殿。
那殿比人間任何皇宮都要氣派，金階九重，龍柱高矗，冕旒懸於空，禦座如山。殿中無一人，卻像有萬官俯首、萬民朝拜的聲浪自四麵八方湧來。
那禦座上空空蕩蕩，隻放著一方玉璽，璽上龍紋如活，似在低語。
“坐上去。坐上去，這天下便是你的。”有聲音響起，不男不女，不近不遠，像從禦座裡溢出來，又像從他心底拱出來。
陳北站在殿前，看那玉璽一眼，又看那禦座一眼。
隻覺那椅子像有吸力，能把人的魂都扯進去。
他隱約覺得，自己若坐上，許多事就不用再做了。
不必流血，不必奔波，不必再想起自己叫什麼。
天下、權柄、生殺，皆在一掌之間。
“隻要你不走，這裡就是你的。你想要什麼，便有什麼。”那聲音又說，禦座上的龍紋亮起，像在等他。
陳北沒動，他望著那禦座，像在看一件極遠的東西。片刻後，他低聲道：“我好像……不喜歡坐這種椅子。”
說完自己都愣了一下，像不明白為何會這麼說，可他就是不想坐。
那大殿在他眼前微微模糊，禦座旁的光忽然軟了下來。
金階還是金階，卻不再那麼刺眼。接著，另一片景象浮出來。
紅羅暖帳，脂香盈室。數不清的宮裝美人從霧中走出，雲鬢花顏，玉骨冰肌，像把世間所有顏色都堆在了一處。
她們圍著他，不近不遠，隻笑，笑得極軟極媚，像要把他整個人都化在香裡。
陳北瞧了瞧，卻忽然皺眉。他看來看去，隻覺這些女子生得雖美，卻都像畫出來的，美則美矣，沒一點意思。
他腦子裡模模糊糊浮出個影子，像有誰該更好看些。
是誰呢？他想了又想，竟有些想不起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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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北別開眼，低低說了一句：“不好看。”
那滿室暖色，像被這句話輕輕一燙，都黯了三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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