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北不再慢慢走。
他提氣縱身，身形如一道青金色的流光，沿著那點佛光直奔而去。龍影繞體，青光破開一層又一層幻象，像逆流而上的刀。
他記不起路，記不起身後有什麼，隻憑一股從心口燒上來的狠勁，朝那佛光源頭猛衝。
越近，那佛光越亮，也越不近人情。可陳北再沒被壓得喘不過氣。
蒼龍劫像在他體內燒起了一把火，把那些纏人的妄念、迷障、舊影全數燒穿。
他跑得越來越快，心也越來越靜。眼前那層霧，終於裂了。
直到最後一層金幕被他一刀未出地撞開，陳北身形驟停。
天地大亮。
那佛，就在前方。
大如天壁，低垂雙目，半麵慈悲，半麵如怒。
佛光如海，一浪一浪從他身上湧下來，照得陳北連影子都像要消融。
可陳北站在那兒，渾身被那佛光壓得咯咯作響，卻一步不退。
他仰頭，正對上那佛低垂的目光。隻一瞬，像有什麼從頭頂貫入識海，把所有被抹去的記憶都撞了回來。
陳北渾身一顫，像從一場極長的夢裡被人生生拽回。
他記起來了，他叫陳北，山南道淮雲縣人，是鎮魔司天階除魔使，忠勇伯。
他來此，是為那灰袍老者留下的鑰匙。他還有事沒做完，有人還在等他。
那層薄膜，終於碎了。
“原來如此。”他低聲說，嗓音發乾，卻穩得發沉。
他再擡頭，看那大佛，眼底已沒有迷茫。隻有刀一樣的清明。
大佛緩緩開口，聲如天鍾，字字似從極遙遠處傳來，又像早已在陳北心間響了千遍。
“汝來非來，去非去。迷時自失，覺時自明。今既記起，便是塵緣未斷。”
陳北立而不動，隻覺那聲音不喜不悲，卻每個字都重得壓人心肺。
“世人皆向如來，求渡、求安、求脫。唯有自照本心者，方知佛前無佛，道外無道。汝既見汝，何須再問何來何往。”
他聽不懂，卻也不急著懂。這佛，像本就沒打算把話說明。
“路在汝足下，門在汝心中。萬相非障，迷時成障。汝能到此，非吾引之，乃汝自至。”
大佛低眉，目光似有若無地落在陳北身上。
“記住，非心勿持，非道勿執。若起執時，萬佛不渡，蒼龍亦墜。”
字句落盡，整片空間都像被那聲音浸透了。
陳北隻覺心神既震且靜，像被一盆雪水從頭頂澆到腳底，冰得徹骨，又清得發亮。他張了張口，卻沒說話。
這大佛的話像道謎，隻能等日後去解。可有一句，他記住了。
“汝能到此，非吾引之，乃汝自至。”
大佛未再言語，卻緩緩擡起一掌。
那掌金光萬丈，如日之初升，照得整片空間都鍍上一層古銅色。
佛音再起，如潮如雷，不是從空中落下，而是從四麵八方的虛空中同時湧出，像有百千佛國在同時誦唱。
陳北隻覺腳下地麵開始發燙，體內蒼龍劫與萬佛朝宗同時輕震，像都感應到了什麼。
“汝過關，非力勝，非智勝，乃心不棄己。蒼龍助汝，然守心者，終究是汝。”
大佛之聲再度響起，不再低垂，而是如古鐘高懸，震得四方雲氣翻湧。
金光如海，從陳北周身漫過，不傷他，卻像在把他這一路走來的每一步都重新稱量。
他站著，沒說話。他知道，這一關若隻靠蒼龍劫，怕是早被那佛光識破。
真正從萬千誘惑中走出來的，是他自己。
是那個什麼都忘了，卻仍不肯停、不肯坐、不肯回頭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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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既是如此，便可。”大佛掌勢一收，佛光驟散。
陳北隻覺眼前一空，腳下的“地”像被抽走了一般。
他還未及反應，四麵景象已開始飛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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