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踏入殿門的那一刻，腳下的地麵便微微一亮。
那光極暗，如將熄的炭火，順著姬宮夜的靴尖向前鋪開，又很快隱入黑氣裡。
她下意識屏住呼吸，隻覺整座大殿空闊得不像話，頭頂看不到梁，四周看不到牆。
隻有一根根玄黑巨柱從濃霧中拔起，柱身上盤著無數暗金色的魔紋，像活物般緩慢流轉。
姬枕寒沒有立刻邁步。她站在殿口，微微側首，一縷極淡的血色神念自眉心散出，如細絲般探向四周。
可那神念才出去數丈，便像撞進了一團極黏的黑漿，被層層吞沒，再無迴音。她眉心輕蹙，收回了神念。
“探不遠。”她低聲道，語氣裡聽不出太多波瀾，“跟著我，別掉隊。”
姬宮夜點頭，手握劍柄，一步不落。兩人沿著那條若隱若現的暗金地紋朝深處走。
越走，殿中的景象便越清晰，也越叫人不安。巨柱之後，隱約可見無數石像，或蹲或立，模樣猙獰，卻都蒙著一層厚厚的黑塵。
頭頂的黑霧時而翻卷，時而靜止，靜的時候，像有一整片天壓在你脊背上。
姬宮夜看得心口發緊，正想開口，忽然前方黑氣猛地一凝，一條巨大的魔龍破霧而出。
它通體如墨，鱗甲上泛著幽紅的光，龍首幾乎垂到她眼前，龍鬚掃過空氣，帶起一陣刺骨的冷風。
姬宮夜猛地後退半步，劍已出鞘三寸。
“別動。”姬枕寒擡手按住了她的腕。
那條魔龍沒有撲下來。它隻是懸在兩人前方，龍首微垂，像在打量，又像在辨認。
片刻後，它緩緩轉身，龍軀蜿蜒向前，遊出數丈，又停下回頭，像在等她們跟上。
姬枕寒看著那龍影，眼中閃過一絲瞭然。
“引路的。”她說。
姬宮夜這才緩緩把劍推回鞘中，胸口仍跳得厲害，麵上卻不肯露怯。她盯著那魔龍，低聲嘀咕：“這地方，連路都得靠龍帶。”
“無需在意。”姬枕寒聲音極淡，擡步便跟了上去。
那魔龍遊得不快，龍軀在殿中蜿蜒，像一條黑河緩緩引路。
姬宮夜跟在師父身側，劍雖回了鞘，手卻沒離開劍柄。
她一邊走一邊忍不住四下打量，這殿越走越深，柱也越來越粗，魔紋越來越繁密。
“師父，這殿到底有多大？”她低聲道。
“比你看見的大。”姬枕寒道，“傳承之地，本就無定形。你走多久，它便有多大。”
“那魔龍要把我們帶到哪去？”
“帶到它覺得我們該去的地方。”姬枕寒看她一眼，“別急，該到的時候自然會到。”
姬宮夜“嗯”了一聲，又忍不住問：“那如果有人比我們先到，會不會已經拿了東西走了？”
姬枕寒沒有立刻答，隻盯著前方那道遊動的龍影，隔了片刻才道：“拿得走的東西，不叫傳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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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話說得輕，姬宮夜卻覺得分量極重，抿了抿唇，沒再多問。
兩人跟著魔龍又轉了幾道彎，眼前忽然一亮。
那光來得極突兀，像是穿過了一層看不見的幕布，黑霧倏然散去，整片空間豁然開朗。
那是一座極寬的殿心，四壁黑柱如林，向上無限拔高，隱入一片幽暗天穹。
殿心處，三座王座呈品字形排列，皆以玄黑魔晶鑄成，座上雕滿繁複魔紋，氣韻沉得驚人。
左右兩座尚且空著，而最中間、也最高、最尊貴的那一座上，赫然坐著一個人。
姬宮夜瞳孔一縮，下意識退了半步，手已按在劍上。
那王座太高，椅上人坐得也隨意，周身黑氣繚繞，麵目隱在陰影裡，辨不清五官。
可光是那身形與氣勢，便像一座沉入幽夜的遠山，壓得人不敢逼視。
“有人……”她聲音壓得極低，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到底是誰？什麼人能坐在這裡？她心底警鈴大作，連呼吸都放緩了。
姬枕寒沒有上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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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站在殿心邊緣，眉頭極輕地擰了一下，像一根冰針在眉心處抵住。
那張臉在魔光下愈發冷艷，眉眼如畫，卻無半分溫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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