經躺在那裡了，還有誰能替她說話？”
“你母親怎麼說？”
“她讓我別鬧，說人死不能復生。”
高繼明終於擡起頭：“我還沒開口，她就先叫我別鬧。”
他沒鬧，把巧雲埋了，回運輸隊繼續出車。
別人問起家裡的事，他便說妻子沒了，不再往下講。
跑完長途，別的司機急著回家，他就在宿舍睡。
“我以前總想著，再忍一忍。小時候想著長大就好了，後來想著有工作就好了，再後來，想著有了媳婦孩子，總能過上自己的日子。”
他停了片刻：“巧雲沒了，我不知道還要等什麼。”
季驍將話題拉回那個冬夜：“1989年12月，你為什麼又回去了？”
“快過年了，隊裡結了一筆錢。”
“許秀芝找你要錢？”
“她託人帶話，說家裡要用。我回去時，高守義帶著兩個兒子和兒媳去了親戚家幫忙，屋裡隻有她。”
許秀芝已經睡下，聽見敲門聲，披了件棉襖來開門。
她先問高繼明吃過沒有，又讓他關嚴門，說冷風灌進屋，咳嗽要犯。
高繼明站在門邊，沒有坐。
“我告訴她，我去過邱家溝了。”
許秀芝正在係棉襖扣子，聽見這句話，手停了下來。
“她問我，是不是去認爹了。”
“你怎麼回答？”
“我說，我隻是去看了一眼。”
他將那天在邱家見到的事情說了出來。
父親會陪孫輩玩，哥哥與繼母相處得很好，家裡沒有母親曾經說過的那些情形。
許秀芝聽完，臉色越來越難看。
“她說，你才見過他幾回，就知道他是好人了？他當年怎麼對我，你知道嗎？”
“我不知道他們以前怎麼過。”高繼明道，“我隻問她，既然你非要把我帶走，後來為什麼不好好待我？”
許秀芝說，把他拉扯大已經不容易，怎麼到了他嘴裡，全成了自己的不是。
她還問，是不是邱家人教他說這些話。
“沒人教我。”
高繼明說這句話時，聲音忽然重了起來。
“我挨打的時候，她站在旁邊。我餓了，她讓我等。我以為家裡窮，誰都一樣，後來才知道，隻有我得等。”
“那晚，你們又提到了馬巧雲？”
他點了點頭。
“我問她，那天為什麼不肯送巧雲去醫院。她說高守義沒答應，她能有什麼辦法。”
“你說了什麼？”
“我說，那是我媳婦，肚子裡還有我的孩子。她是你兒媳，懷的也是你的孫子。”
高繼明的呼吸漸漸急促。
“她讓我小點聲，別叫鄰居聽見。”
審訊室裡安靜了幾秒。
“然後呢？”季驍問。
“我第一次沒有聽話，她推了我一把，叫我出去，說等我想明白了再回來。”
“你動了手？”
高繼明低著頭，過了很久，才點了一下。
“怎麼動的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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